“周总,其实我觉得……您要不……再考虑考虑秦小姐?” 她甚至还掰起了道理,“您看,你们两家门当户对,年龄阅历也相当,而且秦小姐对您……明显情根深种、念念不忘。从理性角度分析,排除掉那些‘含水量’,客观来看,我觉得你们俩其实挺合适的。”
她竟然在给他和秦羽拉郎配?!当起了媒人?!
周屿之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那里面翻涌的墨色几乎要将人吞噬。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怒意,以及一种被彻底挑衅和冒犯的凛冽气场。
他不再说话,只是一步步,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向鹿晓寒逼近。
鹿晓寒被他眼中骇人的气势吓住了,下意识地后退,脊背很快抵上了冰凉坚硬的廊柱墙壁,退无可退。
周屿之停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周、周总,你……” 鹿晓寒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后背紧贴着墙壁,冰凉的感觉透过薄薄的旗袍传来,让她更加无措。
周屿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不容拒绝地捧起了她的脸,迫使她仰头,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酝酿着风暴的眼睛。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种掌控的意味,声音低沉得如同结了冰:
“是吗?” 他重复着她的话,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我和她,很合适?”
鹿晓寒被他眼中慑人的光芒和指尖的触感吓得心脏狂跳,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屿之微微俯身,更靠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喷薄在她的唇上,带来一阵战栗。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牢牢锁住她惊慌失措的眼眸,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将她刚才那些“豪言壮语”扔了回来:
“那——你肚子里,我们那个‘孩子’,怎么办?”
轰——!
鹿晓寒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恐慌。完了!他果然听见了!
周屿之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瞪大的、写满“完蛋了”的眼睛,眼底的冷意似乎化开了一丝,但那逼近的姿态和语气却更加不容逃避:
“嗯?” 他尾音上扬,带着迫人的压力,“‘将就一下’我的鹿小姐,现在打算把我这个‘没那么优秀’、只是‘将就选项’的孩子他爸,推给别的‘更合适’的女人?”
他的脸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和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委屈”?
“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盯着她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你是不是也该……将就到底?”
“不是!我……我没有……那个……” 鹿晓寒彻底乱了阵脚,语无伦次,想要否认“孩子”的存在,想要解释自己那些话都是胡说的,想要推开他,可在他强大的气场和近在咫尺的逼视下,所有的话语和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她只能徒劳地摇头,脸颊被他捧在掌心,动弹不得,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看起来可怜又……诱人。
周屿之看着她这副彻底慌了神、百口莫辩的样子,心中那点因她“乱点鸳鸯谱”而升起的怒意,奇异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感受着掌心下她细腻皮肤传来的微热和轻颤,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惊慌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他的眸光暗了暗,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逼近的姿势,暧昧的距离,以及他眼中翻涌的、不再仅仅是怒意的深沉情绪,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滚烫起来。
鹿晓寒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周屿之身上传来的热度和那股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的大脑彻底宕机,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命……我好像……玩脱了……
“没有?”周屿之低哑地重复,嗓音里裹挟着危险的气息,“没有什么?没有孩子?还是没有……‘将就’?”
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彻底将她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这个姿势充满了绝对的掌控感和侵略性。
鹿晓寒被他双臂困住,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带着酒意的男性气息,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我那都是胡说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为了气秦羽……周总您别当真……”
“胡说的?”周屿之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那微凉的触感引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鹿晓寒,有些话,说了就要负责。”
他低下头,又向她逼近两分,就在他的唇即将压下、鹿晓寒能清晰感受到那份迫人热度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
鹿晓寒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抵在周屿之坚实的胸膛上,将他狠狠推开!
周屿之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钳制着她下巴的手也松开了。他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的墨色覆盖,死死盯住她。
鹿晓寒趁机从他与墙壁的禁锢中脱离出来,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她不敢看周屿之的眼睛,迅速低下头,声音又急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周、周总!爷爷……爷爷还在等我们呢!我们该过去了!”
她几乎是喊着说出这句话,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个可以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氛围的正当理由。
说完,她不敢停留,也不敢等周屿之的反应,贴着墙壁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侧身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主厅灯光更明亮、人群更密集的方向小跑而去。藕荷色的旗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仓促的弧线。
周屿之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眸色深得吓人。
差一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骇人的风暴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暗流涌动得更急。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慢慢整理了一下被鹿晓寒推得有些凌乱的西装前襟和袖口,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仿佛在借此平复体内那些失控的、陌生的躁动。
爷爷在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而另一边,鹿晓寒一路小跑到主厅边缘,混入人群,才敢停下脚步。她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刚才……刚才周屿之的眼神……太可怕了。
还有他靠近时的气息,捏着她下巴的力道,摩挲她嘴唇的触感……
鹿晓寒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和感觉从脑子里甩出去。
冷静!鹿晓寒!冷静!
她在心里拼命对自己喊话:
他就是在生气!气你乱说话,气你把他推给秦羽!所以才故意那样吓唬你,捉弄你,想看你出丑!
对!就是这样!资本家惯用的心理战术!高压恐吓!让你慌乱,让你害怕,好更好地控制你!
不要乱想!不要被他那副样子骗了!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刚才被他手指碰过的下巴,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可是,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记忆中那份强势霸道的触感,却怎么也擦不掉。
脸颊的热度也迟迟不退。
该死的周屿之!演戏而已,用得着这么逼真吗?!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对着旁边光可鉴人的装饰柱面,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
不管了!先撑过今晚再说!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对!就是这样!
她给自己打完气(虽然没什么底气),挺直背脊,重新挂上那副温婉得体的假笑,朝着周老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只是步伐,比之前更加僵硬,耳根的红晕,也久久未能消散。
而远处,周屿之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正从容地与一位宾客交谈。只是他的余光,始终锁定着那个故作镇定、却连走路姿势都透着一股心虚的藕荷色身影。
他的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
将就?更好的选择?
鹿晓寒,你这辈子,恐怕是找不到那个‘更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