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男掏出手机,铃声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接听,简短地应了几声“嗯”、“知道”、“放心”,语气恭敬。挂断电话后,他脸上的烦躁被一种更冷的狠厉取代。
他走回众人面前,目光落在周屿之身上,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对旁边那个一直把玩钢管的壮汉抬了抬下巴:“雇主发话了,给咱们周总‘加点料’,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先别动要害,让他吃点皮肉苦头。”
那壮汉狞笑一声,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钢管,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迈步就朝周屿之走去。钢管在昏黄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起细微的风声。
周屿之眼神一凛,身体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他知道,真正麻烦的来了。他迅速扫了一眼鹿晓寒,见她脸色煞白,蜷缩在地上,心中猛地一沉。他必须想办法拖延,或者至少……
就在钢管即将落下、千钧一发之际——
“大哥!!等一下!!!”
鹿晓寒的声音突兀地、尖利地响了起来,甚至盖过了钢管带起的风声。
疤脸男猛地回头,额角青筋跳动,显然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又他妈的怎么了?!能不能消停点?!”
只见鹿晓寒已经彻底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整个人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着。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这次,恐惧和身体真实的紧张不适,让她无需太多表演,泪水就汹涌而出。
“大哥……我、我肚子……肚子好痛……像……像有东西在往下坠……”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真实的痛苦和濒临崩溃的恐惧,“我……我怕是……怕是要流产了……我好怕……真的好怕……我才二十二岁……我不想死……孩子……孩子他也不想死啊……”
年轻绑匪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完全蹲下身,凑近想看看鹿晓寒到底怎么了,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同情和慌乱:“喂,你没事吧?别吓唬人啊……”
就在他弯腰、重心下沉、全无防备的这一刹那!
地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昏厥消散的“可怜虫”,眼中那片水光朦胧、涣散恐惧的雾气骤然消散,被一种冰封般的锐利与冷静彻底取代!
蜷缩的身体不再是虚弱无力的颤抖,而是像一张拉到极限、蓄满了风暴之力的劲弓!
她左脚死死抵住粗糙的水泥地面,腰腹核心在这一刻爆发出与她纤细外表全然不符的、惊人的瞬间爆发力!右腿如同挣脱束缚的钢铁鞭索,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一记快、准、狠到极致的地躺扫堂腿,带着撕裂空气的细微破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扫向年轻绑匪作为支撑腿、毫无防备的右小腿胫骨!
“咔嚓——!!”
一声异常清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在寂静的仓库里炸开!
“啊——!!!”
年轻绑匪脸上的同情瞬间被无法置信的剧痛所取代,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右腿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身体完全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栽倒!
在他面门即将撞向地面的瞬间,鹿晓寒的左手已经从身后诡异地探出,如同冰冷的铁钳,精准无比地扣死了他握刀的右手手腕,拇指如同铁钉,狠狠掐入他虎口的合谷穴!
“呃啊!” 年轻绑匪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呼,五指在剧痛和穴位刺激下不受控制地张开。
那把寒光凛冽、曾威胁着两人生命的砍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已然稳稳落入了鹿晓寒的掌心!
从虚弱哭诉到暴起发难,夺刀在手,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绝对不超过两秒!快得如同幻影切换,流畅得令人窒息!
仓库里剩余的疤脸男和另外两个绑匪,脸上的狞笑、不耐烦、乃至刚刚被“流产”事件引开的注意力,统统在这一刻凝固!他们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大脑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匪夷所思、急剧反转的景象!
那个前一秒还在哭求、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孕中受虐女”,此刻单手持刀,半跪于地,眼神冷冽如寒冬冰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他们这些亡命徒截然不同、却更加令人心悸的锐利杀气!
周屿之的心脏,在鹿晓寒暴起的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冲上头顶!
他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戒备、愤怒、或狡黠,偶尔流露出脆弱,但更多时候是倔强不服输的女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豹子,撕碎了所有伪装,露出了锋利无匹的爪牙!
那记扫堂腿的爆发力、那夺刀手法的精准与狠辣、那瞬间切换状态时眼中冰冷如铁的杀气……
这是千锤百炼、融入本能的战斗反应!
他想起在办公室里,她被他逼到墙角,气红了脸,倔强地举起拳头,眼神里燃着不服输的火焰,对他说:
“周屿之你信不信我打你?”
那时,他只当她是一时气急败坏的口头威胁,是一只被惹急了、虚张声势举起爪子的小猫。他甚至觉得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有点……可爱?可笑?
可现在……
看着仓库地上那个抱着断腿惨嚎、彻底失去战斗力的年轻绑匪,看着那把曾经威胁他们的砍刀此刻在她手中泛着冷光,看着她仅仅用一只手就卸掉壮汉关节……
周屿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复杂的寒意从脊椎悄然升起,却又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滚烫的情绪。
她当时说那句话时,是认真的。
她真的有能力打他。以她刚才展现出的身手,在办公室那种近距离下,如果她真的不顾一切动手,哪怕他有所防备,恐怕也绝不会好受。
可她没有。
即使在被他强吻、被他言语逼迫、被他用权势和工作捆绑得最为愤怒和屈辱的时刻,她举起了拳头,说出了威胁,却最终没有真正挥出那一拳。
是因为……那残存的、可笑的“上下级”观念?是因为那份刚签下的“卖身契”合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原因?
这个认知,让周屿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他曾经以为,是他用手段将她拉入这场游戏,是他掌控着节奏,是她在他编织的网中挣扎。
可现在他才惊觉,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有能力撕破这张网。她之所以没有,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应对他。
她远不止是“满腹经纶”那么简单。她有着精湛到可怕的身手,有着临危不乱、甚至能即兴演绎一场奥斯卡级苦情戏的急智和胆魄,还有着……在绝境中,选择留下并肩作战、甚至处处维护他的义气(或者说,是某种责任感?)。
他看着她,心底那股想要彻底拥有她的欲望,如同被浇了油的火焰,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