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晓寒刚在工位上坐下,包还没放稳,王姐就从对面探过头来,表情严肃得像要开会。她压低声音,用一种“我跟你说个大事”的语气说:“小寒,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
鹿晓寒愣了一下,看着她,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事。张莹莹冲她点了点头,李婉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连平时不怎么跟她说话的老赵都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空气不对,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对。那里面有心疼,有愤慨,还有一种“我们都知道你受了委屈”的默契。
“怎么了?”她问。
话音未落,手机震了。宋欣妍的电话,接起来就是一顿炸:“小寒,你快看微博!你又上热搜了!有人雇水军黑你!快发声明!”那声音又急又尖,像烧开的水壶,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她在那边跳脚。鹿晓寒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微博热搜第一,红色的“爆”字标签刺眼地挂在前面——#鹿鸣人设崩塌#。她点进去,热门微博是一条营销号发的长文,标题写着:《鹿鸣:从“女性之光”到“流量乞丐”》。
文章里说她利用林小雨的案子炒作自己,接受采访是为了出名,说她的专栏有团队运营,根本不是她本人写的,说她是被包装出来的“独立女性”人设,背后有团队在操控。更有甚者,说她被一个老头子包养,所以才有资源、有人脉、有那些“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影响力。铺天盖地,像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压得人喘不过气。
鹿晓寒盯着屏幕,手指发凉。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跳进眼睛里,像针,细细的,密密的,扎在她心口上。密密麻麻的,扎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林小雨案子发酵的时候,也有很多人骂她。她告诉自己,那些人是坏人,是水军,是收钱办事的,不值得理会。她以为自己内心很强大。她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
可此刻,看着那些“被老头子包养”、“团队运营”、“吃人血馒头”的字眼,她感到窒息。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新闻,一个寻亲的孩子,因为网暴自杀了。她当时哭了很久,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那么在乎网上那些人的话?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同身受。
那种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只是想替弱者发个声。她不是想出名,不是想当网红。她接受采访,不是为了被更多人看见,是为了让那些像林小雨一样的人看见。她以为那些话会被听见,会被记住,会被理解。她不知道,有人会把它们变成刀子,反过来扎在她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李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公事公办,可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鹿专员,周总请你来一趟。”
鹿晓寒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她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周屿之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些骂她的评论。
他抬起头,看见她立即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搂在怀里。
鹿晓寒靠在他的肩上,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的,一滴一滴,洇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周屿之第一次看到鹿晓寒这个样子。
她总是像个小太阳,倔强、乐观,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也总是笑嘻嘻的。可现在,她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破碎的纸。
周屿之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没事的,晓寒,没事的。”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魔力,“我在呢。谁欺负你,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鹿晓寒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很勉强,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蔫蔫的,可她还是努力弯着嘴角。“我没事的,不要担心,不要为我兴师动众,我自己会处理好的。”她顿了顿,“我先回去工作了。”
周屿之看着她,没有拦她。他知道她不想让他担心,知道她刚才哭那一场已经是极限了,知道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把那些碎了的情绪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回去。他点了点头,目送她走到门口。
待办公室的门合上,周屿之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厉。他按下面前的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李铮,进来。”
李铮推门而入时,明显感觉到办公室内的气压低得吓人。
“周总。”
“查。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动的手,敢动我的人,我看他是活腻了。”
李铮心头一凛,脊背瞬间绷直。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翻开手中的平板电脑,汇报道:“周总,技术部那边已经初步排查了IP地址和水军资金流向,这件事和钱家脱不了干系。现在最大的嫌疑是钱丰的舅舅,孙显诚。”
说到这里,李铮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不过,目前还没有拿到他直接雇佣水军的实锤证据,但他有最大的嫌疑。”
“孙显诚?”周屿之微微眯起眼,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呈现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做什么的?”
“是个投机倒把的商人。”李铮快速调出孙显诚的资料,“他自己经营了一家名为‘宏诚贸易’的公司,早些年全靠钱文昌——也就是钱丰父亲的关系,拿了不少政府项目和低息贷款,日子过得很滋润。但现在钱文昌倒台了,树倒猢狲散,他的公司陷入困境,现在举步维艰。”
“困境?”
周屿之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声音轻蔑得仿佛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因为自己无能,就要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他转过身,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锋利如刀:“李铮,给你一天的时间。不管用什么手段,把证据给我挖出来。如果真是他,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让他付出的,不仅仅是代价,而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一切——名誉、公司、自由。我要让他跪在晓寒面前,亲手把那些造谣的每一个字都吃下去。”
李铮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周总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是!周总!”李铮重重地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周屿之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