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房间,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旖旎气息,周屿之抱着鹿晓寒的手臂又收了收。
一阵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叮咚——”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鹿晓寒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谁?谁会来你家?”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会是来抓奸的吧”的慌张。
周屿之赤裸着上身靠在床头,手臂上还搭着她的一只胳膊,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躲什么?”
鹿晓寒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是啊,她躲什么?她又不是见不得光的小三,这是正牌男友家!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她就莫名地感到一阵忐忑。
“不会是……你爸妈吧?”她压低声音,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不想让你爸妈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周屿之低笑一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放心,不是他们。”
他随手抓过一件睡袍披上,长腿迈开,慢悠悠地走向玄关。
门开了,站在外面的是一脸公事公办、目不斜视的助理李铮。
“周总,您要的东西。”
周屿之从李铮手里接过一大束红玫瑰,那束花大得夸张,把李铮的半张脸都遮住了。他又接过一个丝绒盒子,又接过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交接完毕,李铮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往里瞄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只是随口问问”的语气说:“周总,鹿小姐在啊?”
周屿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李铮立刻会意,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走了。周总,祝您今天顺利。”
李铮走后,周屿之拎着那一堆东西走回卧室。
鹿晓寒还像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缩在被子里。
“鹿晓寒。”
听到周屿之叫她,她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一角探出头。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让她彻底怔住了。
只见平日里高冷的周屿之,此刻穿着松垮的睡袍,单膝跪在床边。他左手捧着一束红玫瑰,右手举着戒指盒。
鹿晓寒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周屿之这是要向她求婚?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求婚不应该是在一个很浪漫的场景吗?烛光晚餐,小提琴,精心打扮的裙子,精致的妆容,鲜花和钻戒摆在桌上,男人单膝跪地,深情款款地说“嫁给我”好吗?
不,不是这样。不是她连脸都没洗、头发像鸡窝、眼角还有眼屎,躺在被窝里,像一只刚冬眠醒来的熊,然后被求婚。
“小寒,你愿意......”
没等周屿之说完,鹿晓寒动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不对,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被子里蹿出来,一脚踹在周屿之的胸口。那力道不重,可准头极好,正中他的锁骨下方。他猝不及防,身体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屿之,你闭嘴!”鹿晓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周屿之坐在地上,看着她,愣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懂了”的无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钻戒,就那么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笑了。
“鹿晓寒。你是嫌我不够浪漫,还是嫌你自己不够好看?”
“反正不许求婚。”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说不许就不许”的倔强。
周屿之看着她,看了两秒。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坐在地上,把戒指握在掌心里,拇指在戒面上轻轻蹭了蹭。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今天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话还没说出来就失败了?”
“对,你失败了。”鹿晓寒点头。
以为他会说“好吧那下次”,以为他会站起来,把花捡起来,把戒指收好,等她洗完脸再重新来一次。他没有。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带着一种“你以为你赢了”的质问,还有一种“我还有王牌”的胸有成竹。他伸手在地上捡起那两块金砖,放在床上,并排摆在鹿晓寒面前。那两块金砖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沉甸甸的,压得床单都凹下去一小块。
鹿晓寒低头看了一眼。两块金砖,一块刻着“证据”,一块刻着“真理”。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两眼一黑——不是气的,是被“霸道总裁的极致浪漫”闪瞎了。
别人说“你是我的唯一”,他的证据和真理是什么鬼?
她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屿之。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
周屿之跪在地上,表情认真得像在法庭上提交关键物证。他看着她的眼神,读出了那眼神里的内容——不是感动,不是惊喜,是“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他不在意。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求婚的事,她说了也不算。
“鹿晓寒,上次你说,我求婚的时候可以用金砖。现在你能回答我了吗?”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愿意嫁给我吗?”
鹿晓寒脑瓜子嗡嗡的。不是感动的那种嗡嗡,是混乱的那种嗡嗡。她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开年会,嗡嗡嗡,吵得她没法思考。
她努力理清思路——昨天在老宅,周老爷子说“两家长辈见个面”,她以为只是见个面,聊聊天,吃顿饭,最多讨论一下订婚的事。她以为家长见面是第一步,订婚是第二步,求婚是第三步,结婚是第四步。
可是家长还没见面呢,就求婚了。她像坐过山车,还没系好安全带,车已经冲出去了。不对,剧情不对。
而且用金砖?谁家好人用金砖求婚?她上次说“你把钻戒换成金砖吧”,是在开玩笑,他听不出来吗?
“周屿之,你的‘证据’和‘真理’是几个意思?”
“你以前说过,证据是沉甸甸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把那块刻着“证据”的金砖往她面前递了递,“所以这是我爱你的证据。沉甸甸的,假不了。”他又举起另一块。“真理是——我爱你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就这么简单。”
鹿晓寒听着周屿之的土味情话,脑子一抽一抽的。
她伸出手,拿起一块金砖,用手掂了掂。沉。不是一般的沉。
“一块多少斤?”她问,她确实有些好奇。
“十斤。”周屿之跪在地上,语气平静。
鹿晓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砖,又看了看床上的另一块。一块十斤,两块二十斤。她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场面。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在那一瞬间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如果答应了,那她岂不是见“金”眼开?
如果不答应,这金砖还挺诱人。
她脑子里瞬间炸开两个小人:一个叉着腰喊“答应他!见金眼开怎么了?这是实力派浪漫!”,另一个抱着胳膊冷笑“不答应!拿了金砖就跑,让他知道什么叫‘人财两空’!什么叫人心险恶。”
鹿晓寒把两个小人按了下去,看了一眼周屿之说:
“周屿之,你起来。”
“你还没答应。”他跪得稳稳的,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吹不弯,雨打不动。
鹿晓寒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像是在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眼睛。她想了想,问了一句:“我可以不答应吗?”
周屿之缓缓起身。
“可以。”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上次也和你说了,先试求婚。你若还没考虑好,就当这次也是试求婚。”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反正,我们之间来日方长。”
他说“来日方长”的时候,那里面有笃定,有耐心,还有一种“我不急,我等你”的温柔。
“那……我不答应,可以要你的金砖吗?”她特意把“你的”两个字咬得轻轻的,尾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小脑袋微微歪着,活像只盯着小鱼干的奶猫。
周屿之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慢慢漾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带着宠溺,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又像是被她的“见金眼开”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点点头,说:“鹿晓寒,你知道不知道我很喜欢你现在这样子?”
鹿晓寒抱着金砖,警惕地看着他。“我现在什么样?”
“就是有那种文人的‘风骨’和‘气节’。”周屿之语气淡淡的,眼神却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故意把“风骨”和“气节”两个字咬得很重。
鹿晓寒一听,周屿之说的全是她的词,那是她曾经说过的“文人宣言”,她立刻瞪圆了眼睛,小脸上满是“被戳穿”的羞恼:“好你个周屿之,你在讽刺我?嘲笑我?”
她把金砖往床上一放,“咚”的一声,床垫弹了一下。她坐直了身子,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风骨”和“气节”。
“虽然你的黄金很贵重,但是我对你的爱比金坚,情比海深,无法测度,无法衡量。那是多少斤黄金也比不了的,知道吗?”
周屿之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玩味:“哦?所以你吃亏了?”
“吃点亏没关系,谁让我爱你呢!”鹿晓寒立刻接话,把脸埋进金砖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不过——”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求婚,你得再准备两块,一块刻‘事实’,一块刻‘实践’,真理需要实践来检验,证据需要事实来支撑。我要凑成‘爱情金砖四件套’, 不然我这‘比金坚’的情,可就有点‘亏’了!”
周屿之看着她这副得寸进尺的小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纵容:“行,都依你——真理、实践、证据、事实,四块金砖,凑成你的‘爱情法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