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家门,饭菜的香气便从厨房溢了出来,温暖而熟悉。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满室书香。墙上那幅气势磅礴的水墨山水,笔触苍劲,落款正是鹿老爷子的名号,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风骨。
鹿父正站在博古架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几方砚台。听到动静,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寒,屿之,你们回来了?”
“叔叔好。”周屿之礼貌地问候。
鹿老爷子也从书房缓步走出,精神矍铄。
“爷爷。”鹿晓寒快步上前,乖巧地唤了一声。
“爷爷好。”周屿之也跟着问好。
这时,鹿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女儿,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扫过女儿身后的周屿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回来了?快,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饭菜便摆满了餐桌。
“开饭吧。”鹿母热情地张罗着,“都是小寒爱吃的。也不知道小周喜欢吃什么,下次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周屿之连忙道谢。
餐桌上,周屿之坐在鹿晓寒身边,虽然略显拘谨,但还是得体地陪着鹿老爷子聊起了时事。鹿父鹿母则不停地给两人夹菜,饭桌上的气氛,从最初的些许压抑,逐渐被食物的香气和家人的温情所融化,变得温馨而融洽。
饭吃到一半,鹿老爷子忽然放下了筷子。
这个动作不大,却让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小寒啊。”鹿老爷子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浑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威严。“网上的事,我们都看到了。”
鹿晓寒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爷爷,对不起,让您和爸妈跟着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鹿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孙女,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与骄傲,“你做得对。”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敲在鹿晓寒的心上。
他看着孙女,一字一顿地说道:“文人的笔,法律的剑,都是用来保护弱者的。你做了该做的事,爷爷为你骄傲。”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石坠地:“咱们鹿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这脊梁骨,几代人都没弯过。人间正道是沧桑。这条路不好走,但既然你选了,爷爷,你爸妈,咱们全家都支持你。天塌下来,有爷爷爸妈给你顶着,别怕。”
鹿老爷子的话音落下,鹿晓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般夺眶而出。
周屿之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微微震动。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她泪流满面,梨花带雨,却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耀眼,如此坚韧。
他忽然明白,鹿晓寒身上那股坚韧不拔的劲儿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家风,是几代人传承下来的风骨。
“爷爷说得对。”周屿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伸出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鹿晓寒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晓寒没有做错。以后,我会陪着她,爷爷,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小寒受到任何伤害的。”
鹿老爷子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周屿之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认可。他缓缓点了点头。
“小周啊,你在网上发的声明我们都看到了,你是一个有担当的好孩子,小寒交给你,我们也放心了。来,陪爷爷喝一杯。”
“好。”周屿之连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鹿晓寒看着爷爷和周屿之,心中百感交集。一股豪气从心底涌了上来,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声音异常响亮:“爷爷,我也要喝!我敬您一杯。”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已经仰头将那杯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哎哟,我的小祖宗!那是白酒。”鹿母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白酒入喉,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鹿晓寒本就有些混沌的神经。她放下酒杯,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几分钟后,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她伸出筷子,颤巍巍地指向桌上的红烧狮子头,“周屿之,你看,那个狮子头……张嘴是不是要说话?”
周屿之:“……”
鹿父鹿母:“……”
鹿老爷子:“……”
鹿晓寒见没人理她,有些不满地嘟起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来!我人送绰号,千杯不倒!我看过海啸纪录片,IMAX版的!我怕谁啊!”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墙上的水墨画,大声宣布:“爷爷,你这画……画得真好!但是,但是山画歪了!我帮你扶正!”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扶墙上的画。
“小寒!别动!”鹿母吓得赶紧起身扶住她。
鹿晓寒挣脱妈妈的手,踉跄着扑到周屿之怀里,仰着小脸,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周屿之……你……你喜不喜欢我?”
周屿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耳根瞬间红透。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聚光灯,把他照得无处可藏。当着她的面说“喜欢”,他可以说。当着她的面说“我爱你”,他也可以说。可现在长辈都在。
鹿晓寒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很喜欢。”他说。声音不大。”
“我也喜欢你。”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任务,然后一头栽倒在周屿之怀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周屿之……我困了……我要睡觉……睡觉战斗……”
周屿之抱着怀里这个醉醺醺、撒着酒疯却可爱得一塌糊涂的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扬起一抹宠溺的笑。
他抬头看向鹿老爷子夫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叔叔,阿姨,爷爷,小寒她……喝醉了。我先带她去休息。”
鹿老爷子看着孙女这副模样,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孩子,从小就这酒量,一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