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晓寒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像有人拿棍子在里面搅了一圈,搅得她天旋地转。
她呻吟一声,试图把头埋进枕头里,但一阵剧烈的头痛让她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感觉脑子里像有一支施工队在开凿隧道。
“……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她扶着额头,记忆的碎片开始回笼。她记得自己扑向了周屿之,记得自己问了他那个问题,记得他说了喜欢……
然后呢?
然后……
然后她好像……唱了歌?
鹿晓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不可能。
她,鹿晓寒,一个有偶像包袱的现代女性,怎么可能在周屿之面前……
“不——!”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头,试图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屿之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亮,看起来神清气爽。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温柔得让人想哭。
鹿晓寒从被子里探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说呢?”周屿之走到床边,把水杯递给她,“某人昨晚拉着我不让走,我敢走吗?”
鹿晓寒接过水杯,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她不敢看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我昨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周屿之挑了挑眉,似乎在认真思考。
“嗯……让我想想。先是强吻,然后逼婚,最后还表演了一段……”
“表演了一段?”她果然唱歌了,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抓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里写满了“求放过”,“我唱的什么歌?是不是《有点甜》?”
周屿之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毫不掩饰的愉悦。他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猎物。
“《有点甜》?”他重复了一遍,眉梢微挑,“鹿晓寒,你对自己的酒品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那种小清新的歌,怎么配得上你昨晚……那种气吞山河的气势?”
鹿晓寒心里的侥幸瞬间碎成了渣,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声音都在发抖:“那……那是哪首?你直说吧,我承受得住。”
周屿之收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突然身子前倾,凑到她耳边,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字正腔圆地哼了一句:“二哥你走一天呐,墙上画一道……”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鹿晓寒整个人僵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她张大了嘴巴,像条离水的鱼,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屿之看着她那副世界观崩塌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刮了一下她僵硬的鼻尖:“怎么样?这首是不是比《有点甜》更……荡气回肠?尤其是你唱到‘画完南墙画北墙’的时候,还配合着表演,在墙上画了一道又一道。”
“啊——!!”
鹿晓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把扯过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茧,在床上疯狂打滚,“周屿之!你闭嘴!我不活了!快把我埋了吧!就现在!”
周屿之看着床上那个扭来扭去的“蚕茧”,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拍了拍那个还在颤抖的被子团,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朋友:“好好好,不说了。不过小寒,你这二人转的调门,以后咱们家要是想搞文艺汇演,你绝对是台柱子。”
“周屿之,你为什么不拦着我?为什么让我喝酒!”鹿晓寒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颊因为羞愤和闷热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瞪圆了眼睛,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仿佛他是那个罪魁祸首。
周屿之无奈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冤枉啊,大小姐。我拦了,叔叔阿姨也拦了,全家总动员。可是鹿女侠你昨晚身手了得,那是‘力拔山兮气盖世’,谁能拦得住?。”
“全家?我……我在我爸妈面前说什么了?”鹿晓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她最怕的不是在周屿之面前丢脸,而是在父母面前……那简直是世界末日!
“在叔叔阿姨面前没说什么。”周屿之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
“那就好,那就好。”鹿晓寒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床上,感觉心脏终于回到了原位。
周屿之看着她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轻声说道:“就是说了一些……你喜欢我,你要我陪你睡觉,还说我是你的,这辈子都别想跑之类的话。”
“轰——”
鹿晓寒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颗原子弹,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屿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屿、之!”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羞愤、带着绝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周屿之伸手,将她乱糟糟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耳垂,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过,叔叔阿姨听完,只是笑了笑,说你喝醉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他们好像……对你的反应并不意外。”
鹿晓寒愣住了。她看着周屿之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昨晚的丢脸,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周屿之。”她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撒娇。
“嗯?”
“你以后不许再让我喝酒了。”
“好,不喝了。”周屿之笑着点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发丝,“不过,下次你要是想唱二人转,我陪你一起唱,好不好?”
“周屿之!”鹿晓寒猛地抬起头,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好好好,不唱不唱。”周屿之举手投降,“你自己唱,我不陪行了吧!我负责给你录像,发到家族群里,让大家都欣赏一下你的艺术才华。”
鹿晓寒彻底崩溃了,她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了,这件事将成为她在周屿之面前的黑历史。
周屿之看着她这副样子,又一次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保证,昨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还差不多。”鹿晓寒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看了一眼,确认他没有继续“落井下石”的意思后,才长舒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周屿之又开口了。
“不过,小寒,昨晚那首二人转叫什么名?”他一脸求知若渴,甚至还掏出了手机,作势要打开音乐软件,“我搜一下,听听原版什么调。”
鹿晓寒:“……”
毁灭吧!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羞愤直冲天灵盖,气上丹田,鹿晓寒猛地掀开被子,一个饿虎扑食,双手死死按住周屿之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周屿之!”她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头发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封口’!”
周屿之猝不及防被按了个正着,后背撞上床垫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看着上方那张因为羞愤而涨红的脸,眼底的错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笑意。
他非但没有反抗,反而顺势放松了身体,双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侧,语气慵懒:“哟,鹿女侠这是要杀人灭口?还是想要……以吻封缄”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又暧昧横生的瞬间——
“咔哒。”
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小寒,吃饭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却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了原地。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鹿母的目光从女儿骑在周屿之身上的姿势,缓缓下移到周屿之扶着鹿晓寒的双手,最后落在他那张似笑非笑、明显处于“弱势”的脸上。
鹿晓寒的大脑一片空白,维持着那个霸总强取豪夺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妈,那个,我们……”
鹿母赶紧退出去,房门关上了。
“妈,你听我解释,我们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