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鹿家出来,阳光正好,但鹿晓寒的心情却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她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正在开车的周屿之。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脸线条流畅,嘴角似乎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刚才在鹿家“调戏”完她之后留下的“余韵”。
鹿晓寒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碎成了渣。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这个掌握了她所有黑历史的男人面前,重新树立起自己“高冷、优雅、知性”的女神形象。
“周屿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
“嗯?”周屿之目视前方,语气却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我要再给你唱首歌。”
周屿之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仿佛在看一只试图通过翻跟头来证明自己不是哈士奇的萨摩耶。
“有必要吗?”他尾音微微上扬,听得鹿晓寒耳朵发痒。
“有,非常有。”鹿晓寒咬牙切齿,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为了证明我的艺术修养不仅仅局限于……某些民间曲艺,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实力。”
周屿之轻笑一声,似乎对她的挣扎感到很有趣:“好好好,你唱吧!唱什么?还要唱蹬着梯子上房梁吗?”
“周屿之!”鹿晓寒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忘掉那个梯子,那是意外!”
“行行行,意外。”周屿之收敛了笑意,假装正经地点点头,“那这次你打算唱什么?”
“《有点甜》”
周屿之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有点甜》?汪苏泷那个?”
“对!”鹿晓寒一脸严肃,“这首歌旋律优美,歌词甜蜜,非常适合展现我……温柔甜美的一面。”
“你确定你能驾驭这种小清新的校园风?你现在的状态,更适合去炸碉堡。”
“你少废话!你就说能不能听吧!”
“能,怎么不能。”周屿之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等待红灯。
他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甚至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吧,鹿老师。在这个封闭的音响系统里,请开始你的表演。我保证,这次绝对不笑,除非忍不住。”
鹿晓寒深吸一口气,看向车窗外。她必须屏蔽掉周屿之的存在,屏蔽掉这辆车,她在脑海里疯狂搜索原唱的声线,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
“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前经过,送到你的手中帮你解渴。”
她的声音清亮而干净,像初夏清晨的第一缕风,带着点不经意的甜,却又意外地稳。没有昨晚的嘶吼,没有破音,甚至尾音的处理都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周屿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侧过脸看她。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轻轻翕动,每一个字都唱得认真。他原本带着戏谑的心,不知不觉就静了下来。
原来她认真唱歌的时候,是这样的。笨拙又有点可爱。
“像夏天的可乐,像冬天的可可,你是对的时间对的角色。”
她继续唱。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柔,像一只终于找到方向的鸟,不再扑腾,安安静静地飞。
“已经约定过,一起过下个周末,你的小小情绪对我来说。”
她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嘴角弯了起来。不是刻意的那种弯,是自然的、控制不住的、像春天里的草芽从泥土里钻出来,怎么都压不住。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歌词,也许是他看她的眼神,也许是这一刻,阳光太好,车里的温度刚好,她刚好在他身边。
周屿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精准地踩着节拍。然后,毫无预兆地,他开口了。
不是哼唱,是正儿八经地唱。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醇厚的质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缠上了她软糯的声线。两股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交汇,像两条奔流的河,最终汇入了同一片温柔的海。
“是你让我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
鹿晓寒的声音猛地顿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来不知道他会唱歌,更不知道他唱歌会这么好听。那不是技巧上的完美,而是一种情感的注入,带着一种只有在说“我爱你”时才会有的笃定与深情。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歌词,脑子里只剩下他唱歌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他侧过头,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鹿老师,我这个伴唱,还合格吗?”
“60分。”
周屿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随即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鹿晓寒,你这是给我及格线卡得死死的,多一分怕我骄傲?”
“那我多少分?”鹿晓寒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只等着被投喂的小兽。
“满分。”他答得干脆,尾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
“你这么会说话的吗?”鹿晓寒的脸颊悄悄泛红,像被夕阳染透的苹果。
周屿之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低得像在说悄悄话:“因为我把我的60分给你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40分?”鹿晓寒猛地转过头,原本那点旖旎的小心思瞬间被这道数学题给冲散了,她瞪圆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周屿之,你这账算得挺精啊?合着我这满分还是借你的高利贷?”
周屿之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微微侧头,目光在她气鼓鼓的脸上打了个转,才慢悠悠地开口:“账不是这么算的,鹿老师。”
“那怎么算?”鹿晓寒抱着手臂,一副“你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好好开车”的架势。
“我的60分是及格线,是你的底线。”周屿之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紧握的拳头,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托住你,不让你掉下去。而你剩下的那40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大提琴最温柔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是你给我的惊喜,是我原本不敢奢求的附加分。”
鹿晓寒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吐槽、甚至小拳头,都在这一刻软绵绵地卸了力气。她看着周屿之的侧脸,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这么会“杀人”啊。
周屿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所以,你不是40分,你是我的全部。没有你的那40分,我连及格线都够不着。”
鹿晓寒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她把头扭向窗外,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油嘴滑舌……谁信你的鬼话。”
“不信?”周屿之轻笑一声,将车子停好,俯身靠向她。
“干嘛?”鹿晓寒警惕地看着他。
“那我们来验证一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验……验证什么?”鹿晓寒结结巴巴地问,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验证一下,”周屿之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满分。”
话音刚落,他忽然倾身向前。
鹿晓寒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她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
“咔。”
鹿晓寒猛地睁开眼,只见周屿之解开了她的安全带,已经退回了驾驶座,嘴角却挂着得逞的笑意。
“到公司了,下车。”他一本正经说。
鹿晓寒愣了三秒,反应过来后,羞愤欲死地扑过去:“周屿之!你混蛋!你耍我!”
周屿之笑着躲开,拉开车门下车。
她想,这个男人,真是坏透了。
可是……
她偷偷看了一眼周屿之,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上扬。
真的有点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