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鹿晓寒推开卧室门时,周屿之正靠在客厅沙发上划手机。听见声响,他抬头的瞬间,指尖悬在屏幕上,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藕荷色旗袍裹着她的身段,不是浓墨重彩的艳,是晨露沾在荷花瓣上的清透——浅淡的紫调里揉着月白,走动时裙摆漾开细褶,像风拂过荷塘。头发松松挽成髻,周屿之送的那支莲苞玉簪斜斜别着,碧色簪身衬得她后颈的肌肤白得晃眼,整个人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带着股不沾烟火气的温润。
周屿之的喉结滚了滚。不是“好看”能概括的。是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都慢了半拍的那种惊艳。
鹿晓寒被他盯得耳尖发烫,低头扯了扯旗袍下摆:“不好看?”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弯了弯唇,抬手摸了摸发髻——玉簪别得很紧,是他昨晚帮她挽头发时,亲手插进去的。走到他面前,她仰起头:“周屿之,我帮你打领带。”
深蓝色领带搭在他浅灰衬衫上,刚好压住了衬衫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周屿之垂着眼,看她踮着脚,指尖捏着领带绕过他的脖子。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他忽然低头,吻落在她额角。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比脑子快。
鹿晓寒推了他一下,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别闹。”
“忍不住。”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过她的鬓角,声音低得发沉。领带还松松绕在他脖子上,他的手却先环住了她的腰——旗袍的料子滑得很,贴着他掌心,像握着一块温玉。
这种喜欢不是“觉得她漂亮”,是看见她就心跳加速,是她靠近时呼吸发紧,是她碰他一下,就想把她揉进怀里——像本能,像刻在骨头里的反应。
“别动,站好。”鹿晓寒试图板起脸,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软糯。
周屿之非但没听,反而变本加厉,在她唇角又重重啄了一口,尝到了她唇脂淡淡的甜味,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钳制,乖乖站直了身体。
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依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锁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鹿晓寒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嗔怪道:“天天看,有什么好看的?”
周屿之喉结微动,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声音笃定而深情:
“看不够。晓寒,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低着头,专注地打着温莎结,睫毛很长,轻轻颤动。周屿之就垂着眼看她,看她认真的模样。
“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胸口,把领带整理平整,深蓝色的布料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沉稳。
周屿之却突然伸手,将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晓寒。”他叫她,声音低低的。
“嗯?”她抬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点刚才被他亲出来的水汽。
“你今天真好看。”他又说了一遍,和刚才那句不一样,这次带着点郑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心里。
鹿晓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耳尖的绯红又蔓延开来。“你就会说这些。”
“我是认真的。”他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拇指轻轻蹭着她的虎口,“每次看到你,都觉得……很幸运。”
他没说下去,但鹿晓寒懂。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走吧,”她说,“别让爷爷们等急了。”
周屿之点点头,却没松开她的手,反而牵着她走到玄关的镜子前。镜子里,他穿着浅灰色衬衫,深蓝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她穿着藕荷色旗袍,玉簪别在发间,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廓,“晓寒,我们真配。”
鹿晓寒耳尖发烫,偏过头瞪他,却没挣开他的手:“配配配,行了吧?快走吧,别让长辈等急了。”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到了餐厅。包间临湖,窗外的荷花开的正艳。
包间里只坐着一个人——周屿之的姑姑,周敏。她端着茶杯,姿态优雅,笑容得体。看见鹿晓寒,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鹿晓寒打了声招呼。
周屿之扫了一眼空着的座位,低头对鹿晓寒说:“我到门口去接爷爷,你陪姑姑先聊会儿天。”他握了握她的手,转身走出包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周敏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鹿晓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不屑,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刀。
“鹿小姐,”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刺,“真没想到你的手段这么了得,连老爷子那种顽固派都被你拿下了。”
鹿晓寒看着她,神色未变。和她预料中的一样。周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会放过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机会。
她不会示弱,不会认输,不会说“我错了”。她只会用更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扎过来。鹿晓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是刚沏的,烫的,可她觉得刚刚好。
“谢谢姑姑夸奖。”她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稳稳当当。
周敏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没想到鹿晓寒会这样。不接招,不反驳,不生气。只是笑着,把她的刀子轻轻挡了回去,像挡一片落叶,不费力气,不留痕迹。她站起来,走到鹿晓寒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不远不近。她微微俯身,看着鹿晓寒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就算你不是农民出身,”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一条蛇从草丛里滑过,“就算你爷爷是鹿长昆,你也配不上屿之。”
鹿晓寒抬起头,看着周敏的眼睛,没有躲,没有退,没有让出一寸。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哦?”鹿晓寒微微挑眉,目光清亮,“哪里配不上?”
“你不够优秀,不够漂亮,家世不够好。”周敏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屿之现在的成就,需要一个能帮衬他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只会写文章的人。”
鹿晓寒闻言,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羞辱,而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姑姑,您侄子的眼光和您真的不一样。”
鹿晓寒抬起头,直视周敏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他觉得我够优秀,也够漂亮。至于家世,门当户对其实有两种——一种是物质上的,一种是精神上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我家虽非巨富,却是书香门第。屿之说,他在精神上觉得配不上我,所以倍加珍惜。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嫌弃他。”
说到这里,鹿晓寒眼中的笑意渐淡,透出一股冷冽的锋芒:“至于您怎么看,我并不在意。您是屿之的姑姑,我爱屋及乌,自然尊重您。但抛开这层关系,您和我,其实毫无关系。”
“你——”周敏被这一番话噎得脸色铁青,指着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竟一时语塞。
鹿晓寒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姑姑,这些话,您私下对我说,我可以不计较。但如果您在我父母面前,也这样口无遮拦,”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冷得让人心头发紧,“那就别怪我,不给您留面子了。”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周敏粗重的呼吸声,和鹿晓寒平稳得近乎冷漠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