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们距离水源越来越近了。
通道内的坡度极陡，向下倾斜近乎四十度。
林野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火光只能照亮前方三米，周围是化不开的浓重黑暗。
岩壁湿滑，布满了一层暗绿色的青苔。
“喀喀……嗷。”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洞熊伊万太大了。
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塞进这天然裂隙里，就像一坨被强行挤入模具的面团。
它只能四肢并用，肚皮贴地，靠着一身厚实的皮毛在岩石上硬蹭。
每往前挪一步，都要掉下一大把棕色的底绒。
林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伊万卡在两块凸起的岩石中间，正呲牙咧嘴地往外拔自己右后腿。
对上林野的视线，它立刻收起烦躁的表情，讨好地吐了吐舌头，硬生生把后腿拽了出来，岩石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血痕。
“跟上。”
林野收回视线。
大山、黑头和长臂三只雄猿紧紧跟在林野身后。
他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长矛，背上背着空陶罐。
地猿的夜视能力不如洞熊，对黑暗有着本能的恐惧。
但林野的背影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首领还在往前走，他们就没有停下的理由。
队伍继续深入。
气温的变化开始变得诡异。
刚离开窑洞时，温度骤降，林野呼出的空气全是白雾。
但随着他们不断向下，坡度逐渐放缓，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回暖。
白雾消失了。
岩壁上的青苔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地下菌类。
点点蓝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是一条通往地心的星河。
“滴答。”
水滴声越来越密集。
林野扯开兽皮衣的领口。
温度已经回升到了十五度左右。
这说明他们已经深入到了地热辐射的范围。
地表的极寒风暴被厚重的岩层彻底隔绝。
走了大约两公里。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哗啦啦……”
大山猛地停住脚步，耳朵竖起。
他转头看向林野，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干涩的音节：“水……首领……水！”
林野加快了步伐。
通道在前方豁然开朗。
众人钻出一个狭窄的洞口，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一条宽达十几米的地下暗河，横亘在溶洞中央。
河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水流湍急，撞击在岸边的钟乳石上，卷起白色的水花。
水。
活水。
大山三人直接扔下火把，连滚带爬地冲到河边。
他们趴在湿滑的岩石上，把脸埋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咕咚！咕咚！”
伊万也挤出了通道。
它看到暗河，眼睛瞬间亮了，庞大的身躯像一颗炮弹般砸进浅水区，溅起两米高的水花。
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对着水流狂饮。
林野走到河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水。
水质清冽，带着一丝矿物质的涩味，但没有任何腐败的气息。
这是最纯净的地下水。
冬季结冰带来的断水危机，彻底解除。
林野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神经，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宽阔的河面。
水流平缓的区域，水底的蓝色发光菌类将河水照得透亮。
林野眼神一凝。
水里有东西。
他夺过大山手里的火把，凑近水面。
清澈的河水中，游动着一群群奇怪的鱼类。
它们体长半米左右，通体半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和肠道。
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微小的突起，嘴巴却极大，长满细密的尖牙。
史前盲鱼。
长期生活在无光环境下的地下物种，视觉完全退化，但体型却异常肥硕，每一条都至少有几斤重。
“鱼。”
林野指着水面。
大山喝饱了水，抹了一把脸，顺着林野的手指看去。
看到那些肥硕的盲鱼，大山的眼睛瞬间红了。
地猿是杂食动物，对肉类的渴望刻在骨子里。
洞里的干肉虽然能管饱，但哪里比得上新鲜的活物。
龙国直播间。
“我嘞个豆！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不得不说，林野的运气真不错啊！本来缺水，吃的也不多，这下不慌了！”
“有鱼吃了啊！”
“感觉能一直待在地下啊！”
大山抓起地上的石矛，死死盯着水面。
一条盲鱼慢悠悠地游过浅水区。
大山肌肉紧绷，猛地一矛刺下！
“噗！”
水花四溅。
石矛狠狠扎进水底的泥沙里。
盲鱼受惊，尾巴一摆，瞬间游到了两米外。
大山愣住了。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矛尖，又看了看远处的盲鱼，满脸不可思议。
刚才那一下，他明明瞄准了鱼的身体，怎么会刺空？
“吼！”
大山不信邪，拔出石矛，再次盯准一条游近的盲鱼。
“噗！”
又空了。
黑头和长臂也拿着长矛加入战局。
三只强壮的地猿在浅水区疯狂乱捅，水面被搅得浑浊不堪，但连一片鱼鳞都没碰到。
林野站在岸边，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没有出声阻止。
光从空气进入水中会发生折射，视线看到的鱼的位置，比实际位置要浅。
地猿们凭借直觉去刺，永远只能刺中鱼的虚影。
这是物理法则的降维打击。
大山气急败坏地把石矛摔在岸上，急得抓耳挠腮。
伊万也凑了过来，一爪子拍向水面，除了溅起一身水，同样一无所获。
林野放下火把。
“上来。”
大山等人垂头丧气地爬上岸。
林野没有解释什么是折射。
跟一群智力刚达到六岁儿童水平的地猿讲物理，纯属浪费时间。
他直接用行动展示文明的力量。
他解下背上的藤蔓和带来的几捆麻线。
这些麻线是雌猿们在窑洞里刚刚纺出来的，非常结实。
林野拔出骨刀，将藤蔓截成一米长的段。
他用麻线将藤蔓首尾相连，绑成一个坚固的圆环。
接着，他将麻线交错编织，在圆环内部打出一个个菱形的网结。
大山三人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野的手。
他们的手指虽然灵巧，但脑子里根本没有“网”的概念。
十分钟后。
一个直径一米、网眼细密的简易抄网成型。
林野站起身，走到水流平缓的深水区边缘。
他没有急于下网，而是静静地等待。
盲鱼没有视觉，完全依靠水流的震动来感知外界。
刚才大山他们一通乱搅，把鱼都吓跑了。
现在水面恢复平静，那些肥硕的盲鱼又慢悠悠地游了回来，聚集在发光菌类附近觅食。
林野双手握住网兜的边缘。
他屏住呼吸，肌肉骤然发力。
“哗！”
网兜以极快的速度切入水中，准确地兜住了一大群盲鱼，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水花四溅。
网兜里瞬间炸开了锅。
十几条肥大的半透明盲鱼在网中疯狂翻滚、跳跃，发出“啪啪”的拍打声。
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藤蔓圆环都变了形。
林野双手用力，将网兜直接甩上岸。
“砰！”
十几条十几斤重的盲鱼砸在岩石上，活蹦乱跳。
大山、黑头和长臂看呆了。
他们看看地上的鱼，又看看林野手里的网兜，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首领没有用矛，没有下水，只是用几根绳子，就抓到了他们怎么也抓不到的猎物。
“巫！巫！”
大山激动地捶打着胸口。
伊万流着哈喇子凑过来，张嘴就要去咬地上的鱼。
“现在不是吃的时候！”
林野一脚踹在伊万的鼻子上。
伊万委屈地呜咽一声，退到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林野蹲下身，抓起一条还在挣扎的盲鱼。
鱼身极其滑腻，半透明的皮肤下，能清晰看到一团巨大的淡黄色器官。
鱼肝。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暗河里，盲鱼为了储存能量，进化出了极其发达的肝脏。
这东西，是纯天然的鱼肝油库。
窑洞里那三只幼猿，最近嘴角干裂渗血，精神萎靡。
这是典型的缺乏维生素导致的坏血病早期症状。
长期吃干肉，不见阳光，没有新鲜果蔬，维生素严重匮乏。
这十几条盲鱼的鱼肝油，就是救命的药。
“大山，装水。”
林野下令。
大山三人立刻拿起空陶罐，小心翼翼地在清澈的水域灌满水。
林野用骨刀将盲鱼开膛破肚，熟练地将那一团团淡黄色的鱼肝剔除出来，单独装进一个小陶罐里。
剩下的鱼肉，则用藤蔓穿过鱼鳃，串成几大串。
鱼肉富含优质蛋白质和脂肪，能极大改善族群的体质。
【叮！】
【系统提示：您的族群成功发现稳定地下生态圈（暗河/盲鱼群）！】
【生存评级提升！】
【奖励：演化点+100！】
【当前演化点余额：1200点！】
冰冷的机械音在林野脑海中响起。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这条暗河，这漫长的极寒风暴，龙国地猿部落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比地表任何生物都滋润。
“回去。”
林野提起鱼串，转身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
林野停住脚步。他转过头，看向暗河上游。
深邃的墨绿色水底，隐隐透出一抹幽蓝光晕。
水流从上游冲刷而下，那蓝光在水波中扭曲闪烁。
越往上游看，光晕的密度越高，亮度也越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