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
阿三国营地臭气熏天。
那只被放回来的公狒狒缩在岩石阴影里,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鱼肉的油脂香与谷物的清甜顺着热浪飘散,疯狂拉着仇恨。
周围几十只饿得皮包骨的狒狒齐刷刷转过头,眼睛全绿了。
一只母狒狒凑上前,伸手想去抠公狒狒嘴角的残渣。
“啪!”公狒狒一巴掌将其扇飞。
它现在是吃过熟食的阶层,满脸写着对这些吃土同类的“高攀不起”。
拉维大步走来。
他一脚踹翻公狒狒,死死踩住它的胸口,獠牙抵住咽喉,喉咙里发出威压的咆哮。
四周的狒狒退后半步,屈服于首领的武力值。
但拉维看得真切,那些眼睛根本没看他,全死死盯着公狒狒鼓胀的肚皮。
在绝对的饥饿面前,拳头硬不管用。
第二天夜里。
龙国营地,台地边缘。
黑头蹲在防御沟内侧,手里握着骨刀。沟外灌木丛里有动静。
两道黑影贴着地面爬出,瘦骨嶙峋,毛发杂乱。
它们越过边界,停在沟沿。
没龇牙,也没有咆哮。
两只狒狒双腿弯曲,前肢伏地,头颅卑微地贴着泥土,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咽。
讨食。
黑头转头看向主火塘。林野坐在青石上,手里盘着那块孔雀石。
“首领。”
黑头低声喊。
林野起身走到沟边,扫了眼地上的两团黑影。
“给两碗粥。”
林野转头看向灰毛,“不放肉。”
灰毛点头,去火塘边盛了两碗稀粥,端到沟边放在泥地上。
两只狒狒猛扑上前,脸直接扎进陶碗,几秒钟舔得锃光瓦亮,连碗底的泥沙都没放过。
吃完后,它们没起身回阿三国营地。
它们退回灌木丛,找了个避风的凹坑,蜷缩起来。
直接赖着不走了。
第三天。
阿三国营地又少了四只。
拉维站在空荡荡的草地上,气得直咬牙。
他点开意识频道,向阿三国指挥中心发信息。
“林野在偷我的手下!”
屏幕闪烁,高层的弹幕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也去偷他的手下。”
拉维怒吼:
“他们根本不出来!”
“那就去偷他的粮食,真是可恶啊!”
拉维一拳砸在石头上,指骨渗血:“我不会种地!”
频道静默。
几秒后,冷冰冰地弹出一行字。
“废物。”
通讯切断。
拉维孤零零地站在风中,沦为弃子。
上个版本的辛格也是个傻帽。
结果拉维又是这个样子。
龙国营地。
苏晚坐在棚屋里,用炭笔在青石板上记录。
“阿三国的狒狒,已经逐渐被林野瓦解。”
毕竟尝过好吃的,就不会在想挨饿。
她停下笔,看向外面。林野正指导大山加固防御木桩。
苏晚走过去,递过石板。
“你不收留,只给粥,但他们不走了。”
苏晚开口,“一个连饭都管不饱的首领,没人会跟。”
林野接过石板扫了一眼,随手递还。
“拉维的人还会跑。”
林野语气平淡,“跑到只剩他一个。”
“他不会来拼命吗?”苏晚问。
“他已经没有拼命的资格了。”
林野拿起木槌,将一根粗木狠狠砸进泥土。
苏晚看着那根没入地下的木桩,心里直呼好家伙。
林神这招,纯属杀人不见血。
午后。
主火塘边,灰毛往陶锅里倒水。
苏晚注意到,灰毛今天抓了两把野生谷物倒进锅里。昨天明明只有一把。
“今天多放了?”苏晚问。
灰毛抬头,下巴朝着台地西侧的灌木丛扬了扬。
那里蹲着六只阿三国的狒狒。
灰毛指了指陶锅,又指了指灌木丛,双手比划了一个往嘴里狂塞的动作。
苏晚秒懂。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投敌?
灰毛在不收留它们的情况下,用两把米,稳稳吊着敌人的叛军。
高端的战争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连一只史前地猿都无师自通了这等阳谋,只不过,他们不可能一直留着这些狒狒。
黄昏。
长臂拎着石矛,沿着防御沟巡逻。
走到西侧,他停下脚步。
灌木丛里的六只狒狒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长臂没挥舞石矛驱赶,也没扔下任何食物。
他只是站在那,目光从六只狒狒身上一一扫过。
看体格,看爪牙,看眼神里的顺从度。
他在挑手下。
苏晚站在主火塘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长臂的眼神变了。
退去了那种纯粹的原始狂躁,多了一丝阴沉的算计。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
火塘的火苗被风吹得倒向一侧。
苏晚端着木碗,喝完最后一口热汤。
长臂走过来,隔着两步远蹲下。他没看苏晚,死死盯着西边的黑暗。
“看什么?”苏晚问。
长臂转过头,指了指远处的灌木丛,又指了指火塘边的林野。
他张开嘴,吐出两个生硬的音节。
“向首领学习”
苏晚头皮发麻。
长臂在偷师林野的阳谋,他在学怎么当一个真正的首领。
深夜,风停了。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西边草原传来,划破夜空。
苏晚从草垫上惊醒。
那声音不是野兽的怒吼,也不是首领的威压。
是哭嚎。透着股信仰崩塌的绝望与无力。
大厦将倾,拉维彻底崩溃了。
苏晚翻了个身,手伸到枕头下,握住那把打磨锋利的骨锥。
隔壁棚屋传来极规律的“沙沙”声。
长臂在磨刀。
哭嚎声传来的那一刻,磨刀声戛然而止。
营地陷入死寂。
天亮之后。
晨雾笼罩冲积平原。
黑头从台地边缘跑回来,脚步急促,直奔林野的棚屋。
“首领。有情况。”
林野掀开兽皮门帘走出来。
大山和苏晚紧随其后。
四人来到西侧防御沟。
灌木丛里,原本蹲着的六只阿三国狒狒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沟沿上,趴着另外三只狒狒。
体型比阿三国的大一圈,毛发呈暗褐色。
应该不是拉维的族群。
它们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血液凝固成黑色的血痂。
其中一只左臂齐根断裂,伤口皮肉外翻。
它们没有讨食,只趴在泥地里大口喘息。
听到脚步声,断臂狒狒抬起头。
它看了眼林野,又转头看向西边的地平线。
眼里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悚。
它伸出剩下的右爪,死死抠住防御沟边缘的泥土,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鸣。
求救。
林野视线越过它们,看向平原尽头的迷雾。
看来营地西面,有凶猛的野兽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