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河谷的雾气还没散。
黑头握着碳化木矛，走在巡逻队伍最前面。
台地前方的取水口，水流平缓。
突然，黑头停下脚步。
水草丛里卡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随着水波上下浮动。
黑头打了个手势。
两名雄猿上前，用长矛将那团东西挑上浅滩。
是一具狒狒的尸体。
死状极惨。
半边身子泡得发白，但脖颈处有致命伤。
黑头蹲下身，扒开狒狒脖子上的烂肉。
没有撕扯的痕迹。
只有两个深深的血洞，直接贯穿了颈椎。
骨头被极其恐怖的咬合力瞬间钳碎。
黑头瞳孔一缩。
他猛地站起身，吹响了挂在胸前的骨哨。
尖锐的哨音撕破晨雾。
十分钟后。
林野站在浅滩上。
他没穿兽皮，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如刀劈斧凿。
他拔出腰间的骨刀，用刀尖挑起狒狒脖子上的伤口。
丈量了一下两个血洞的间距。
“淡水鳄鱼。”
林野吐出两个字。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黑头脸色变了。
平原上的野兽懂规矩，有领地意识。
这只狒狒不是在河边喝水时被拖下水的。
它的身上没有挣扎的泥沙痕迹。
它是被咬死后，一路拖过来，特意扔在龙国营地的取水口的。
这很明显是故意的。
苏晚站在台地边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迅速调出系统面板，切入龙国专属意识频道。
“鳄鱼在示威，不是普通的鳄鱼，应该是西联邦的布朗干的。”
苏晚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野生动物极少有浪费食物的习惯。
它把猎物放在我们的取水口，意思很明确，西联邦在警告我们，它们就藏身在附近的水域里。这是最典型的掠食者心理战。”
龙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鳄鱼还会玩心理战？”
“西联邦这新观测者有点东西啊！不直接上岸硬刚，先搞精神污染！”
“这比上个版本的金雕聪明多了，金雕只会无脑俯冲，这只鳄鱼懂兵法！”
浅滩上，黑头握紧木矛，准备用矛尖把狒狒尸体挑回河里冲走。
“留着，别扔。”林野开口。
黑头愣住。
他指了指尸体，又指了指取水的水渠。
意思是这东西会污染水源。
“它送东西来，我们不收，它会觉得我们怕。”
林野用骨刀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线，将尸体隔在取水口外侧，“留在这里。就是告诉它，我们根本不慌”
黑头似懂非懂，但立刻收回了木矛。
距离浅滩不到二十米的浑浊河水中。
一双冰冷的竖瞳，刚刚浮出水面。
西联邦观测者，布朗。
他现在是一条体长逼近六米的史前淡水鳄。
背部的骨板如同重型装甲，粗壮的尾巴在水下缓缓摆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他通过水面的折射，清晰地看到了林野的举动。
看到林野没有把尸体扔回河里，布朗的鳄鱼嘴微微张开。
这是一个极其狰狞的“笑”。
意识频道接通。
“他们不敢动我的猎物。”
布朗的声音在西联邦高层频道里响起，带着浓浓的嘲弄，“上个版本，杰克那个蠢货选了金雕，死的那么惨。这一次，我是水陆两栖的鳄鱼叔叔。他们那我根本没有办法。”
西联邦高层指挥官立刻回应：
“干得漂亮，上校。
林野再厉害，他也下不了水。
保持这种心理压力，别急着上岸暴露自己。”
布朗的尾巴在水下猛地一拍。
水流翻涌。
“我当然不急。”布朗冷哼，“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西联邦直播间里，观众疯狂刷屏。
“布朗上校才是真正的猎手！”
“金雕？那是被拔毛的火鸡！鳄鱼才是水陆两栖的王者！”
“看龙国人怎么喝水！吓死他们！”
第二天清晨。
取水口的泥滩上，又多了一具尸体。
还是狒狒。
这次，两具尸体被摆放得极有规律。
头朝向台地营地，尾巴朝向河道。
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苏晚拿着青石板走到浅滩，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
“它在画路标。”
苏晚在石板上快速记录，“它在告诉我们，它知道上岸的路。
随时能顺着这条线爬进我们的营地。”
不远处的深水区。
布朗在水下翻滚了一圈。庞大的身躯搅动河底的淤泥，将整片取水区的水搅得如同泥浆。
他在逼龙国人断水。
林野看着浑浊的水面。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下令填埋水渠。
他转身走回台地。
“大山。”林野喊道。
大山扛着石斧跑过来。
“砍一根最粗的木头，立在取水口。”林野下令。
半小时后，一根大腿粗的碳化木桩被深深砸进浅滩的泥地里。
林野从中央棚屋里拿出一块完整的角山羊皮。
他拿起一块烧黑的木炭，在兽皮上快速勾勒。
几分钟后，一头人立而起、张开血盆大口的巨熊图案，跃然皮上。
林野用麻绳将兽皮死死绑在木桩顶端。
河风吹过，兽皮猎猎作响。
巨熊的图案正对着河面。
伊万刚从河谷挖石头回来，看到木桩上的画像，好奇地凑过去。
他用巨大的熊鼻子嗅了嗅兽皮，没闻到同类的气味，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是在干什么？”
苏晚走过来问。
“告诉水里的东西，岸上有熊。”
林野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大山挠了挠头：“首领。鳄鱼不怕熊。皮太厚，熊咬不穿。”
“它怕不怕不重要。”
林野转过身，目光越过浑浊的河水，看向深处的暗流，“重要的是，它知道岸上有东西在等它。
它在水里是王，上岸，它就是一盘菜。”
水下三十米。
布朗透过浑浊的水层，看到了那根高高竖起的木桩，以及随风飘动的兽皮。
“吓唬我？”
布朗在水下吐出一串气泡。
他冷漠地注视着那个粗糙的熊图腾。
“我是鳄鱼。”
布朗在意识频道里低语，像是在对西联邦高层汇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亿六千万年了。恐龙灭绝了，剑齿虎死绝了。但我还在。”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西联邦高层问。
“等雨季。”
布朗的竖瞳微微收缩，“水涨了。到时候我就会上岸。”
西联邦直播间再次沸腾。
“鳄鱼的信条——耐心！”
“等雨季一到，龙国的台地就是一座孤岛！”
第三天夜里。
没有新的尸体送来。
但取水口的泥滩上，多了一串痕迹。
不是猎物。
是爪痕。
鳄鱼爬上了岸，在距离木桩不到两米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然后转身下水。
清晨，黑头蹲在泥滩上，用自己的手掌去比对那个脚印。
脚印的宽度，比黑头的两个手掌加起来还要宽。
苏晚拿着炭条站在旁边。
她低头看着那个陷入淤泥足有三寸深的脚印，手腕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炭条在青石板上划出一条歪斜的线。
她脑海里迅速换算着这只史前淡水鳄的体型和吨位。
“体长超过六米，体重至少一吨。”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它的咬合力，能轻易咬碎伊万的腿骨。”
林野站在旁边，看着地上的脚印，一言不发。
他在丈量距离。
从水边到脚印的位置，鳄鱼上岸了五米。
它在试探安全距离。
第五天早上。
黑头照例带队去河边检查。
刚走到浅滩，黑头就停住了。
地上的两具狒狒尸体，不见了。
不是被河水冲走的。
泥滩上留下了两条极深的拖痕。从木桩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水里。
鳄鱼把它的“礼物”收回去了。
“好好好，逼我出手是吧。”
水下，布朗庞大的身躯潜伏在阴影中。
他在意识频道里冷冷开口，“天气越来越热，雨季快到了。”
“在水里，没人能赢鳄鱼。”布朗闭上嘴巴，彻底沉入深水区。
浅滩上。
黑头死死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手里的碳化木矛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苏晚拿着青石板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河面。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没有水花，没有气泡。
“你在看什么？”
苏晚问。
黑头没有回头。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喉结滚动了一下。
“它在看我。”
黑头压低声音。
苏晚愣住了。
她再次看向那片平静的河水。
理智告诉她，水面什么都没有。
因为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层平静的水面之下，有一双冰冷的竖瞳，正在死死盯着他们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