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平原,带着干瘪野草的涩味。
几公里外,阿三国营地。
拉维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掌心。
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贯穿疤。
上次偷秧苗,被林野一箭钉穿的伤还没好透。
但他身后,八只体型庞大的狒狒正趴在地上,饿得连捶胸的力气都没了。
断粮三天了。
自己族群,现在数量越来越少不说,连吃的也不够了。
他们原本想要模仿林野的路子,走进化路线,可是拉维发现,狒狒和地猿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就连他自己,都没办法直立行走。
拉维紧急联系阿三国指挥部。
“我们现在已经穷途末路了,只能想办法抢龙国的食物,现在只有龙国最为富足,不抢就饿死。抢,还有活路。”
高卢国指挥中心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高层军官的声音传出:
“你最好小心点,别忘了之前你还在林野的手里吃过亏。”
“我知道。”
拉维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这次我会想办法的。”
龙国直播间瞬间警报狂响。
“卧槽!拉维又来了!”
“上次偷秧苗被射穿手,这次带八个满编壮汉,要硬刚?”
“快叫醒林神!这波是正面突袭!”
台地营地。
黑头蹲在北边的暗哨树杈上,嚼着一根苦蒿根。
突然,他咀嚼的动作停了。
平原北侧的灌木丛在不自然地晃动。
没有风,但草叶压得很低。
黑头没出声,也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直到八个巨大的黑影彻底脱离灌木的掩护,暴露在月光下。
他猛地吸气,吹响了胸前的骨哨。
尖锐的哨音撕裂夜空。
营地瞬间活了过来。
大山提着石斧冲出棚屋,十二名雄猿抓起木矛,迅速在防御沟后方列阵。
林野掀开中央棚屋的门帘,走了出来。
他赤着上身,胸口挂着那枚源石碎片。但他手里,什么都没拿。
那把震慑了整片平原的柘木大弓,依然挂在棚屋的墙上。
苏晚紧跟其后,看了一眼林野空荡荡的双手,头皮一紧:
“你不拿弓?”
“不需要。”
林野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主火塘旁。
“为什么?”苏晚快速在青石板上记录。
“他在试探。”
林野目光越过防御沟,锁定在最前方那个体型最大的狒狒身上,“上次拉维这家伙已经吃亏了,我觉得他不会这么没脑子,贸然的过来找事。”
果然,营地外,拉维停下了。
距离防御沟还有五米。
他没有继续逼近,而是蹲了下来,双臂撑地,死死盯着营地内部。
大山站在最前方,石斧换成了三米长的重型长矛,矛尖直指拉维的咽喉。
主火塘边,灰毛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搅动一个架在火上的大陶罐。
罐子里煮着一锅暗绿色的浓稠液体,刺鼻的辛辣味混杂着恶臭,随着夜风飘出防御沟。
灰毛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搅动的动作。
龙国直播间弹幕飞过。
“灰毛在干嘛?打仗了她还在烧水?”
“烧个屁的水!那是在熬毒!上次用来对付洞熊的辣椒面加大粪2.0威力加强版!”
“牛逼!物理防御不够,生化武器来凑!”
拉维蹲在沟外,鼻子抽动了一下。那股刺鼻的味道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突然,他猛地双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枚炮弹,直接越过了五米的距离,凌空扑向防御沟!
“防!”
大山怒吼,长矛猛地往前一送。
但拉维没有冲进营地。
他的双脚精准地落在防御沟的内侧边缘。
落地的瞬间,他长臂一挥,一爪拍向火塘边。
“砰!”
熬毒的陶罐被砸得粉碎。
暗绿色的滚烫液体和辣椒粉末溅了一地,发出“嗤嗤”的声响。
没有爆炸。
因为灰毛根本没有往里面扔火星。
陶片擦过灰毛的小腿,划出一道血口。
灰毛咬着牙,死死盯着拉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的石头,半步没退。
拉维站直身子,目光越过大山,看向林野。
林野依然站在原地。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没有惊慌,没有拔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大山的矛尖已经抵在了拉维的胸口,刺破了表皮,渗出血珠。
拉维没有退,也没有继续进攻。
阿三国国直播间急了。
“拉维在干什么?打啊!距离这么近,一拳就能砸碎那个拿矛的!”
“他在试探,看看林野会不会慌,然后才去下一步动作。”
“可惜,龙国人没一个慌的。那个首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一人一猿,隔着五米的距离,在火光中对视。
三秒后。
拉维后退了一步。
长矛的矛尖离开他的胸口。
他转身,跃出防御沟,带着八只狒狒,头也不回地隐入黑暗。
大山握紧长矛,肌肉紧绷到极致,刚要抬腿追击。
“别追。”
林野开口,声音平稳。
“首领!”大山急了,“他踩了我们的地!”
“小心狒狒群过来支援。”林野走上前。
黑头从树上跳下来,面色凝重:“如果他刚才不走呢?”
“如果刚才他没走,现在他已经是一具实体了。”林野吐出四个字。
苏晚站在阴影里,快速在青石板上刻下记录。
她在意识频道里开口:
“拉维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他想知道,我们敢不敢真的开战。”
林野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现在知道底线了。下次来,就不会只是打翻一个罐子。”
主火塘边。
灰毛蹲在地上,正用手拢起那些没洒完的辣椒粉末。
她的手指被碎陶片划破了,鲜血混进粉末里,刺痛钻心。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固执地把粉末往兽皮袋里装。
林野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从灰毛手里拿过那块沾血的陶罐碎片,随手扔进火塘。
“再做一罐。”林野说。
灰毛愣了一下,随后重重点头。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龙国直播间彻底炸了。
“草!灰毛的手流血了!”
“林神蹲下来帮她拿碎片了!虽然一句软话都没说,但这动作绝了!”
“林野神,你要小心点啊,灰毛不会直接爱上你吧?”
“这就是史前霸总吗?爱了爱了!”
同一时间,阿三国营地。
“龙国现在是一只刺猬。谁碰谁流血。”
拉维有点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直接和林野开战。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营地。
原本四十三只狒狒,现在只剩不到三十只了,剩下的资本不多了。
“等我再发展一段时间,一定能拿下龙国营地!”
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只瘦骨嶙峋的母狒狒,正偷偷转过头,看向龙国营地的方向。
那是今天晚上,第五个看向那个方向的狒狒。
……
夜深了。
危机解除,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坐在火塘边,端着一碗加了粗盐的鱼汤,小口喝着。
大山突然站起身,提着长矛,大步走到长臂面前。
长臂正靠在木桩上擦拭石刀。看到大山过来,他站直了身体。
两只强壮的雄猿,在火光下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
“北边是我的。”
大山开口,声音像石头摩擦一样粗糙,“下次拉维来,我来挡。”
长臂握紧了手里的石刀:“我能打。”
“我知道你能打。”
大山盯着他的眼睛,寸步不让,“但你是副手。你守粮仓。”
长臂的下颚骨紧紧咬合,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大山,又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林野。
林野正在检查木栅栏,根本没往这边看。
三秒后。
长臂松开了握刀的手,低下头:“好。”
苏晚端着陶碗的手微微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长臂在大山面前低头。
这只曾经因为发情而狂暴、甚至敢向林野亮出獠牙的年轻雄猿,学会了隐忍。
在林野的暴力镇压和秩序重构下,部落的阶级正在迅速成型。
大山确立了绝对的武力主将地位,而长臂,正在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一个懂得蛰伏的副手。
喝完最后一口汤,苏晚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棚屋。
刚掀开门帘,她的脚步停住了。
棚屋门口的干草垫上,放着一根东西。
那是一根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骨针。
针尖锐利,针身细长。
苏晚捡起骨针。
这不是灰毛做的。
灰毛的骨针为了缝制厚重的兽皮,通常又粗又短。
这根针,是用来缝制精细麻布的。
她转动骨针,在火光下,看到了骨针尾部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像是一只拉长的手臂。
林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苏晚手里的骨针。
“那是什么字?”苏晚问。
“长臂。”
林野语气平淡,没有多问一句,转身走向中央棚屋。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骨针。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把东西扔出去,或者感到惊慌。
她走进棚屋,把骨针插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兽皮袋里。
然后,她转身走到存放食物的角落,拿起一小罐今天刚挤出来、用温水镇过的羊奶。
因为加了一点野果汁,已经发酵成了酸奶。
苏晚走出棚屋,穿过安静的营地,来到长臂的棚屋前。
长臂不在,他去守粮仓了。
苏晚弯下腰,把那罐酸奶放在了长臂的干草垫上。
她站直身体,看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在史前世界,没有白拿的东西,也没有单方面的供奉。
接受了骨针,就必须给出同等价值的回报。
这不是接受求偶。
这是一场史前政治的妥协与拉扯。
苏晚知道,自己正在彻底融入这个残酷又真实的时代。
明天,平原上的太阳照常升起。
而西边水域里的那条淡水鳄鱼,也该有所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