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野目光直勾勾盯着西边那片被踩得稀烂的农田。
“提出来。”
黑头闷声应下,粗壮的手臂猛地发力,一把拔掉木栅栏的插闩。
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惊醒了缩在角落里的拉维。
三天没进水米,这位曾经在公共频道叫嚣要踏平龙国的特种兵,此刻像一坨发馊的烂皮革。
拉维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因为脱水疯狂抽搐。
黑头嫌他磨叽,伸出蒲扇大的黑毛手掌,像拎瘟鸡一样掐住他的后颈皮,粗暴地往外一拽。
拉维踉跄着扑倒在地。
黑头下意识拽了他一把,力道大得惊人。
拉维死死低着头,稀疏的汗毛上全是干涸的泥点子。
作为观测者,他清楚地看着系统面板上那条血红色的契约。
那是他的国家,庞大的现实资源,硬生生换来的。
他现在的命不属于自己,属于龙国的矿产储备。
灰毛从火塘边走来,手里端着个粗糙的陶碗。
浓稠的谷物鱼肉粥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鱼油。
这在龙国营地是顶配伙食,连大山平时都捞不着顿顿吃。
“砰。”
灰毛把碗重重磕在拉维面前。
拉维接碗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死死蹲在地上,根本顾不上烫,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呜咽。
他吃得极狠,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屈辱连同米粒一起嚼碎咽下。
林野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吃完了?”
林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拉维放下碗,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早没了先前的狂热,只剩下一滩死水般的绝望。
“带着你的人立马滚蛋。”林野站起身,随手拍掉身上的草屑,“条件面板上写得清清楚楚。滚回去之后,不准再来骚扰,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拉维浑身一僵,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不遵守规则的代价。
那将是现实世界阿三国国运的直接崩盘。
“滚吧。”林野转身,走向那块刻满地图的青石板。
此刻的龙国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杀疯了,密密麻麻遮住了整个屏幕。
“这就放了?我瓜子都准备好了,没看够林神手撕狒狒啊!”
“楼上格局打开!杀了他顶多爆点经验,留着他,咱们现实里能多弄多少资源啊?这波叫可持续性薅羊毛,赢麻了!”
“拉维那眼神绝绝子,活脱脱一个被抽干灵魂的NPC。”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作妖了,他现在看龙国一眼都得心梗。”
苏晚坐在棚屋门口,手里的炭条在石板上飞速游走。
在苏晚的视线尽头,拉维带着仅存的十五只公狒狒,一瘸一拐地钻进西边灌木丛。
那群曾凶悍无匹的史前野兽,此刻尾巴死死夹在胯间,犹如丧家之犬,消失在荒原深处。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的东边营地。
山本惠子蹲在一棵枯死的巨树下,指尖死死抠着一块磨亮的石片。
探子刚带回了龙国放人的消息。
作为樱花国的顶级智囊,她绝不相信林野会大发善心。
在史前世界,怜悯是比毒蛇还要命的东西。
“林野绝对拿到了我们根本不敢想的好处。阿三国……已经成了龙国养的一条看门狗。”
她猛地转头看向西边,眼底满是忌惮。
原本想等林野和拉维拼个两败俱伤再下场,现在倒好,林野兵不血刃,直接收服了一个侧翼屏障。
陷入死寂的不仅是樱花国,还有远在河谷另一头的枫叶国。
观测者“枫叶”站在高耸的岩石上,听着高层的汇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阿三国低头了?用五年资源换一个废物的命?”
枫叶气极反笑,声音里透着荒诞,“那我们呢?哪天林野看上我们的地盘,我们拿什么换?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吗?”
频道那头,高层死寂了足足半分钟,才挤出几个字:“我们……什么筹码都没有。”
枫叶发出一声惨笑,猛地将手里的骨矛狠狠掷下深渊。
台地营地,林野正站在石板地图前。
他捏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代表阿三国势力范围的圈上,干脆利落地划了一道斜杠。
接着在旁边刻下两个字:观望。
“你觉得阿三国还会来捣乱吗?”
苏晚凑过来,看着那两个字纳闷。
林野扔掉碎石,拍了拍手:“不敢打了,但这种国家也不配结盟。
一群被打断脊梁骨的狗,充其量当个缓冲垫。
留着观望,让他们自生自灭。”
苏晚若有所思。
她突然意识到,林野的思维早就跳出了单纯的“史前求生”。
他正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姿态,重新洗牌这片大陆的格局。
傍晚,灰毛在火塘边忙得团团转。
苏晚敏锐地发现,灰毛今天煮粥时,竟然破天荒地多抓了一大把珍贵的野生谷物。
“今天日子特殊?”苏晚笑着打趣。
灰毛搅动着陶罐,咧开嘴露出一个憨直的笑。她指了指西边,又指了指林野的背影,嘴里发出轻快的咕哝声。
“事情了了。”苏晚轻声替她翻译。
接过灰毛递来的粥,苏晚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粥透着股难得的清甜。那是暴雨与厮杀退去后,久违的安宁。
然而,史前世界的安宁,向来脆如薄纸。
夜幕降临,月光像冷水一样泼在空荡荡的木栅栏上。
苏晚忙完记录,鬼使神差地溜达到围栏边。那里曾关押着一个国家的命运,现在只剩一地凌乱的脚印和发黑的血迹。
她蹲下身,盯着空围栏发呆。
“走了。”低沉粗粝的嗓音在身后冷不丁响起。
苏晚没回头。她知道是长臂。这家伙现在走路越来越没声,活像一只蛰伏的顶级掠食者。
长臂走到她身侧,学着她的样子蹲下。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长。
“嗯,走了。”苏晚随口应着。
“他太弱。”长臂盯着围栏,嗓音里透着原始的血腥气,“换做是我,早咬断他的喉咙了。”
苏晚心里一突,转头看他。
长臂的侧脸在冷月下棱角分明,原本狂躁的兽性,此刻全被一种阴鸷的沉稳压制着。
这种进化,让她后脖颈直发凉。
“林野有他的盘算。”苏晚猛地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早点睡,明天还得去南坡开荒。”
她转身朝自己的棚屋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缀着。苏晚没敢回头,但那种如同被野兽死死锁定的压迫感,如芒在背。
这种无声的觊觎,比拉维的明火执仗更让人胆寒。
钻进棚屋,苏晚一把拉严实兽皮帘子,和衣躺在干草堆上。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剩极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忽然,她神经一紧。棚屋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极有节奏的呼吸声。
长臂没有走。
他蹲在了门外。
就像一个绝对忠诚的死士,又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在黑夜中死死守着他志在必得的猎物。
苏晚死死攥紧手心里的骨针,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她突然明白,拉维虽然滚了,但营地里那股被林野强压下去的原始兽性,正借着这个躁动的春夜,疯狂地向下扎根,肆意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