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
苏晚蹲在田埂上。
她伸出右手,大拇指和中指张开,卡在泥土和苗尖之间。
距离正好填满。
“一掐。”
苏晚收回手。
她拿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随身携带的青石板上用力划下一道深痕。
石板上已经有两道刻痕。
第一掐,第二掐。
今天是第三掐。
灰毛蹲在旁边。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碰了碰青翠的叶片。
“长了。”灰毛咧开嘴。
林野从台地方向走过来。
他背着那张一人高的柘木大弓,腰间别着石刀。
他停在田边,视线扫过整片农田。
“太密了。”林野开口。
苏晚站起身:“长得挺好,哪里密?”
林野没解释。他直接跨进田里,蹲下身。
粗大的手指捏住几棵挤在一起的弱小谷苗,手腕一翻,连根拔起。
泥土翻带出来,他只留下一棵最粗壮的苗。
林野把拔出来的弱苗扔在田埂上。
“苗太密,抢养分。都长不好。”
林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屑,“拔掉一些,剩下的才能长大。这叫间苗。”
灰毛看懂了动作。她招呼几只雌猿下田。
雌猿们蹲在泥地里,顺着田垄一棵一棵地拔。拔出的弱苗很快堆满了田埂。
灰毛抓起一把弱苗,抖掉泥土,直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能吃。”灰毛转头看着苏晚。
苏晚捡起一根苗,咬了一口。草腥味极重,舌尖发涩。
但确实能吃,有水分,有植物纤维。
在史前世界,这就是极其珍贵的维生素来源。
苏晚把地上的弱苗拢在一起,用麻绳捆好。这是今天的蔬菜。
龙国直播间弹幕刷屏。
“卧槽,间苗!林神连这个都懂!”
“拔下来的小苗当菜吃,一点都不浪费,这才是硬核求生!”
“隔壁阿三国还在啃树皮,咱们这已经吃上新鲜蔬菜了!”
同一时间,西联邦的专属频道里。
布朗潜伏在浑浊的河水下。
他透过系统光幕,看着龙国人有条不紊地整理农田。
他烦躁地甩动粗壮的尾巴,拍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他是一条体长六米的史前淡水鳄。
他拥有恐怖的咬合力和死亡翻滚。但他连一块能种地的泥巴都没有。
北边的田埂上。
长臂今天没有去巡逻。
他蹲在地上,双手飞快地拔除田里的杂草。
一只体型偏小的暗褐色地猿蹲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动作拔草。
这是阿西,族群里比较小的地猿。
阿西的手臂短,拔得慢。
它偶尔会连根带泥拽断谷苗。
长臂一巴掌拍在阿西的后脑勺上,指了指杂草,又指了指谷苗,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阿西缩了缩脖子,拔草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苏晚抱着一捆弱苗走过来,停下脚步。
“阿西在干活。”苏晚看着这一幕。
长臂把一把杂草扔出田埂,头也没抬:“它要吃。”
苏晚沉默。
长臂懂了等价交换。
他不再靠本能抢夺,而是用龙国的食物规则,建立自己的从属关系。
中午,日头毒辣。
黑头从北边树林巡逻回来。他双手捧着一堆紫红色的野果,走到主火塘边放下。
果子只有指甲盖大小,表皮饱满,透着甜香。
灰毛走过去,抓起几个在水罐里洗了洗,递给林野和苏晚。
苏晚咬破果皮。
甜汁溢出,带着明显的酸味。
林野吃了一个,吐出果核。
“哪来的?”林野问。
黑头指着北边:“北边的灌木丛,长了一大片。”
林野擦掉手上的果汁:“标记位置。明天带人去采。”
东边。
枯树下,山本惠子听完探子的汇报。
她用锋利的石片,在石板上刻下一棵苗的形状。
她转头看向营地后方的果林。
果林也在长。但果子不顶饿,且有季节性。
龙国的谷物一旦成熟,就是持续的碳水来源。
这是文明底蕴的差距。
山本惠子手里的石片越捏越紧。
石片边缘割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滴在石板上。
河谷另一端。
枫叶站在高耸的岩石上。冷风吹过他厚重的披毛犀皮毛。
“龙国的庄稼快熟了。”
枫叶对高层说。
频道那头的高层声音犹豫:“记住阿三国的教训,我们要小心点。”
枫叶打断他,“粮割下来,他们运不回去。我们就抢路上的。”
高层沉默两秒:“行。”
下午,阳光斜照。
林野叫住准备去西边巡逻的黑头。
他让大山扛来十几根碳化硬木桩,沿农田外围五十米钉入地下。
林野拿出一个陶罐。
里面是熬成粘稠黑褐色的松脂。
他用搓好的麻绳在木桩之间拉起一道警戒线,高度正好在膝盖位置。
随后,他用木棍蘸着松脂,厚厚地涂在麻绳上。
苏晚站在旁边,在石板上记录下这个动作。
“干什么用?”苏晚问。
林野扔掉木棍。
“有人碰到绳子,松脂黏在手上,擦不掉。”
林野看着西边的密林,“我们就能认出是谁来过。”
夜深。
主火塘的火光暗了下去。
营地里只剩下伊万沉重的呼吸声。
苏晚走出棚屋,走向南边的农田。
月光照在田地里,绿色的苗连成一片。
苏晚蹲下来,手指摸着带着夜露的叶片。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晚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长臂。
脚步声停在身侧。
长臂蹲下,高大的阴影覆盖了苏晚半边身体。
两人看着田里的苗。
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平原,带着泥土的腥气。
长臂的呼吸平稳且悠长。
这份无声的陪伴,比任何狂躁的试探都更加致命。
毕竟现在还是春天,苏晚有些担心……
这些发情的地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