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血腥味在高温下发酵。
一阵沉闷的热风吹过，将这股味道吹散。
天依然没下雨。
太阳挂在灰蒙蒙的云层后，烤着大地。
苏晚蹲在干涸的蓄水池底。
她拿着骨片，刮下最后一点湿泥，把泥敷在发黄的谷苗根部。
指尖触及泥面的瞬间，她愣住了。
泥浆变湿了。
指腹沾着明显的水珠，泥层下方在往外渗水。
灰毛从上面跳进池子。
她没有看泥，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右膝盖。
那是去年冬天被冰块砸伤的地方，留了一道疤。
“天要变了。”灰毛抬头看天。
“你怎么知道？”苏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灰毛指了指膝盖。
“疼。一变天，这里就像有虫子在咬。”
她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土里有水汽。快了。”
台地边缘。
林野站在风口，赤裸着上身，野牛皮甲搭在旁边的木桩上。
汗水顺着肌肉线条滚落。
天边的云不再是纯白色，灰黑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三天内会下雨。”林野盯着云层边缘的翻滚轨迹。
黑头扛着石斧走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太阳晒得更毒了。”
林野没有转头，抬起右手感受着穿过指缝的气流。
“这次不一样。”
“风变了。是从南边吹来的湿风。”
龙国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要下雨了？旱了快一个月了，终于要下雨了！”
“林神说风变了！这波我信林神！”
“信林神的，他说下就下。龙王爷也得看他脸色！”
“隔壁樱花国快渴死了，这雨要是下在龙国，山本惠子得气吐血。”
同一时间，几公里外的干涸河床下。
西联邦观测者布朗庞大的鳄鱼身躯深陷在干硬的泥壳里。
他已经三天没有动弹了。
突然，他紧闭的竖瞳睁开。
下颚贴着的泥层传来了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是水流渗入泥沙的摩擦声。
布朗裂开长满獠牙的嘴。
水流漫过下颚，带着泥沙的腥气。
上游有极其微弱的水流正在渗下来。
他摆动了一下僵硬的尾巴。
只要水漫过河床，他就能重新成为这片水域的霸主。
营地内。
“收！”
灰毛站在主火塘边大声吆喝。
所有的雌猿立刻行动起来。
晒在木架上的野牛干肉、鞣制好的兽皮、藤筐里的干果野菜被迅速往棚屋里搬。
苏晚抱着一捆沉重的兽皮跑得满头大汗，闷热的空气让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还没下雨，不用这么急吧？”苏晚放下兽皮喘着粗气。
灰毛一把抓起两串肉干塞进苏晚怀里。
“快点。等雨真掉下来，就来不及了。”
“可是天还亮着。”
“等天黑了，东西就全烂了。”
灰毛不再废话，转身去扛最重的陶罐。
苏晚咬牙抱起肉干跟上。
西边密林。
长臂握着骨刀，带着阿西在灌木丛中穿行。
狼群已经不在了，林间空地上只剩下几滩发黑的血迹，还有几具被啃得残缺不全的狼骨架。
长臂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根惨白的腿骨。
骨头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痕。
阿西凑过来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尾巴夹到了腿间。
骨头上的齿痕和阿西的牙印一模一样。
长臂站起身，将骨刀插回腰间，目光扫过四周。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十几步外的灌木丛下，有一团灰色的东西在蠕动。
长臂握紧刀柄慢慢靠近，拨开枝叶。
是一只狼。
体型不大，左后腿被石矛捅穿了一个洞，血已经凝成黑红色的硬块。
它瘦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起。
眼皮半耷拉着，没有龇牙。
阿西从长臂身后探出头，朝那只狼龇牙。
狼没有反应，甚至没有力气回击。
长臂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很久。
狼也看着他。
没有龇牙，没有低吼，只是看着他。
长臂站起身，转身走了。
回到营地，长臂径直走向中央棚屋。
林野正拿着一块木炭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勾画。
“狼群散了。”
长臂站在三步外，“头狼死了或者跑了。剩下的吃了同伴的尸体。”
林野头也没抬：“抢不到吃的，它们会往北边去。”
苏晚刚好抱着记录用的木板走过来：“北边？北边有什么？”
林野手里的木炭在石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枫叶国。披毛犀领地。”
苏晚皱眉：“披毛犀体型那么大，狼群敢惹它？”
“不会。”林野扔下木炭，“披毛犀皮太厚，狼咬不穿。但狼会盯上披毛犀的幼崽。”
苏晚看着石板上的标记：“可是，枫叶国的观测者只有一头成年披毛犀，没有幼崽。”
林野拍掉手上的黑灰：“所以狼群会在那里饿死。或者被披毛犀踩死。”
长臂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西边灌木丛里有一只。活的。”
林野抬起头看着他。
“后腿伤了。走不动。没死。”长臂说。
“你杀了？”林野问。
“没有。”长臂说。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晚停下记录的炭条，也看着长臂。
“为什么不杀？”林野问。
长臂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蹲在棚屋门口的阿西，阿西正用舌头舔自己爪子上的伤口。
“它没有攻击我。”长臂说。
林野盯着长臂的眼睛看了几秒。
他站起来，拿起墙边的石矛：“带路。”
苏晚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西边的灌木丛，来到长臂发现狼的地方。
那只灰色的狼还趴在灌木丛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人走近，它想站起来，但后腿使不上力，又跌回地上。
它的眼睛盯着林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脑袋贴在了地上。
林野蹲下来检查它的伤口。
后腿被石矛捅穿，骨头没断，但肌肉撕裂，已经发炎肿胀。
狼很瘦，几乎没有脂肪，皮毛下就是骨头。
“带回去。”林野站起来。
苏晚愣住了：“带回去？养它？它可是狼。”
林野看着她：“再凶的猛兽，也能驯化。”
长臂脱下身上的兽皮衫，蹲下来裹住狼的身体。
狼挣扎了一下，但没力气咬他。
长臂把它抱起来，走回营地。
阿西跟在旁边，警惕地盯着那只狼。
龙国直播间弹幕炸了。
“林神要养狼？！”
“这是要驯化啊！”
“史前第一只家犬要诞生了！”
陈建国在指挥中心看着屏幕，对身边的人说：“这小子，连狼都想驯。狼要是能养熟，以后打猎就不用靠人了。”
旁边的专家补充道：“史前人类驯化狼的尝试确实存在，但成功率极低。”
灰毛看到长臂抱着一只狼回来，脸色变了。
她正要开口，林野出声打断。
“关在羊圈旁边的空围栏里。单独关，不要和其他动物放一起。”
灰毛看了一眼那只狼，又看了一眼林野，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去整理围栏了。
苏晚蹲在围栏边，看着长臂把狼放在干草上。
狼缩在角落，舔自己的伤口。
苏晚问长臂：“你打算养它？”
长臂没有回答，从灰毛那里拿了一把草药，嚼碎了敷在狼的伤口上。
狼疼得发抖，但没有咬他。
苏晚在日志里写下一行字：旱季结束前，部落带回了一只受伤的野狼。
长臂给它敷药的时候，狼疼得发抖。
它没有咬他。
机械音在全球观测者的脑海中准时响起：
【区域通告：龙国部落成功驱散狼群，清剿周边隐患。
扩大安全区域半径5公里。解锁“外围巡逻”战术。
奖励演化点+100。龙国文明评分+100。当前总分：3800分。全球排名稳居第3位！】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
陈建国端着保温杯，看着大屏幕上稳如泰山的排名数据。
“林野把狼群赶跑了，安全区扩大了五公里。”
陈建国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旁边的参谋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绝密报告，神色激动。
“陈老！现实中的国运反馈落地了！”
“地质勘探局刚刚发来急电。
西北荒漠地区，也就是史前地图对应的北边区域，新探明了两处中型伴生铜矿！”
“储量极其可观，而且埋藏极浅，易于开采！”
陈建国猛地放下保温杯，水花溅在桌面上。
他一把抓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好！这就是联动！”
“史前打下来的地盘，现实里直接具现成资源。”
“林野这小子，是在拿命给国家挖矿！”
傍晚，风更大了。
苏晚提着空陶罐走到蓄水池边。
池底的水已经完全干涸，那层泥浆却变得更加湿润。
她蹲下来，伸出食指用力戳进泥里，拔出来时指尖沾着一层明显的水渍。
地下水在疯狂上涌。
苏晚站起身仰起头。
天边的灰云已经变成了浓重的黑紫色，云层翻滚着压在台地上方。
空气中的水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转过身看向营地。
灰毛已经把最后一批肉干收进了棚屋，正用粗藤条加固草帘门。
长臂蹲在自己棚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块青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骨刀。
刺耳的摩擦声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羊圈旁边的空围栏里，那只灰色的狼趴在干草上。
它没有叫，也没有试图逃跑，只是舔着敷了草药的伤口。
阿西蹲在围栏外面看着它。
两个野兽隔着木栅栏对视，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林野站在主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柴随手扔进火堆里。
火星被狂风卷起，飞上夜空，瞬间被黑暗吞没。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陶罐。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遮住了视线。
远处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雷鸣。
她看了一眼围栏里的狼。
它抬起了头，耳朵竖起来，朝着雷声的方向。
风更大了。
所有人都看着天空，等着那场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