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
天彻底黑了。
灰黑的云团压在台地上方。
闷热。
水汽重得糊住口鼻,呼吸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苏晚站在棚屋门口,胸口起伏。
灰毛走过来,停下。
她粗糙的手掌按在右膝盖上,用力揉搓了两下。
“疼。要下雨了。”灰毛抬头看天。
苏晚转身进屋。
她抽出压在底下的记录石板,用干燥的兽皮层层裹紧。
塞进最深处的草铺底下,用几块石头压实。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砸在苏晚脸上。
冰凉。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雨点迅速密集,连成一片雨幕。
大雨砸在茅草顶上,噼啪作响。
干硬的泥地被打出无数细小的凹坑,扬起一阵尘土,随即被彻底压服。
灰毛站在空地上。
她仰起头,张开嘴。
雨水顺着脸颊流下,灌进喉咙。
她没有吞咽,任由雨水冲刷干渴的口腔。
她咧开嘴笑了。
周围的雌猿们冲进雨里。
她们双手举向天空,发出高低起伏的嚎叫。
羊圈里,穆罕默德的角山羊群安静下来。
阿西趴在粮仓门口,伸出舌头舔进嘴里的水流。
伊万从棚屋里探出巨大的脑袋,任由雨水冲刷厚重的皮毛,发出一声低吼。
龙国直播间瞬间被弹幕淹没。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旱了一个多月,龙国没崩!硬生生扛过来了!”
“林神说的三天,一天不差!”
“隔壁樱花国快渴死绝了,山本惠子估计在哭呢。”
西联邦直播间。
干涸的河床下。
布朗庞大的身躯深陷在干硬的泥壳里。
泥浆开始变软。
水流从上游渗下,漫过他的下颚。
水位在上升。
他睁开暗黄色的竖瞳。
水流冲刷掉眼睑上的干泥。
他摆动粗壮的尾巴,身躯在泥潭里翻滚,一点点向上游挪动。
水来了。
只要水涨满河道,他就能爬上岸,把那口井和那群两脚兽全部撕碎。
蓄水池边。
大山蹲在泥地里。
雨水顺着他宽厚的脊背往下流,冲刷掉干结的汗渍和血污。
池底的干泥被泡软。
积水一点点漫上来,盖住干裂的缝隙。
黑头站在旁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够了。”黑头看着池底的积水。
大山盯着水面,摇头。
“不够。再下。”
两人扎在雨里,死死盯着水面。
雨下了一整夜。
暴雨冲刷干裂的河床,上游的泥沙和碎石被尽数卷下,在河道里翻滚碰撞。
第二天清晨,雨势转小,变成绵密的细雨。
黑头抓起石矛,带着巡逻队走向河边。
河道里积了半米深的水,水质浑浊,夹杂着断木和杂草。
黑头沿着河滩前行,检查水位和冲刷痕迹。
他停下脚步。
河滩的淤泥里,散落着一片黑色的石头。
石头表面泛着幽冷的光泽。
黑头弯腰捡起一块。
极沉。
表面光滑,边缘呈现出贝壳状的断口。
黑头伸出拇指,在石头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一道血线瞬间出现在指腹。
他拿起黑石,反手在左臂的野牛皮甲上用力一划。
嘶啦。
坚韧的牛皮被剖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麻线。
黑头拔出腰间的石刀,用黑石的边缘对着刀刃刮过去。
石刀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石屑簌簌掉落。
黑头攥紧黑石。
掌心被割破,鲜血溢出。
他转身,对着巡逻队挥手,狂奔回营地。
营地内。
林野站在主火塘边。
火塘上方搭了防雨的茅草棚,火焰旺盛。
黑头冲进营地,大步走到林野面前。
他摊开手掌,递过带血的黑石。
林野接过。
手指摩挲着锋利的边缘。
他走到木架旁,拿过一根手腕粗的麻绳。
将麻绳绷直,用黑石边缘压住,用力一拉。
麻绳应声断裂。
切口平齐。
大山站在一旁,眼睛瞪圆。
长臂站在中央棚屋的屋檐下,死死盯着林野手里的石头。
苏晚快步走过来。
视线落在黑石上。
“黑曜石。”苏晚出声。
林野转头看她。
“火山玻璃。硬度极高。”
苏晚走近一步,语速极快,“它的边缘比现有的所有石器都要锋利。如果掌握剥片技术,可以打磨出最顶级的刀刃和箭头。这是史前最好的武器材料。”
龙国直播间再次沸腾。
“黑曜石!史前神器出现了!”
“这波是老天爷喂饭吃!暴雨把上游的矿脉冲下来了!”
“防御有野牛甲,输出有黑曜石,龙国武力值直接拉满!”
“鳄鱼的鳞甲再厚,能挡得住黑曜石箭头吗?布朗危!”
林野握紧黑曜石,看向黑头。
“带路。”
黑头转身往河滩跑。
大山抓起两个空藤筐,长臂提着一个,紧跟其后。
雨还在下。
四个人来到河滩。
林野低头,在泥沙中翻找。
一块块黑曜石被挖出来,扔进藤筐。
“全部带走。一块不留。”
大山和长臂徒手在泥水里挖掘。
锋利的石块划破了手指,鲜血混入泥水。
整整两满筐黑曜石。
大山和长臂一人扛起一筐,返回营地。
林野走在最后。
他看了一眼浑浊上涨的河水。
回到营地。
林野捏着筐底,将两筐黑曜石全部倒在主火塘边的空地上。
黑曜石在火光和雨水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林野挑出一块最锋利的长条形黑石,扔给黑头。
“打磨箭头。把所有的石箭全部换掉。”
黑头接住石头,重重点头。
苏晚蹲下身,拿起两块黑曜石。
“用硬木或者鹿角作为压制工具,从边缘剥片。不要直接砸,会碎。”苏晚现场指导。
长臂走过来,拿走一块黑曜石和一根鹿角,走到角落开始尝试。
林野站在火塘边。
视线越过防御沟,投向西边已经涨满水流的河道。
“水满了。”林野开口。
他拿起一根刚削好的木矛。
将一块黑曜石薄片嵌入顶端缝隙,用浸湿的兽皮条死死绑紧。
“鳄鱼该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