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刚刚结束。
台地上的风带着干枯秸秆的气味。
长臂带着阿西在营地西侧边缘巡逻。
灰耳朵留在羊圈旁照顾那只断腿母狼,长臂没有强求它跟来。
他手里握着新分到的黑曜石长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黑光。
走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前,长臂停下脚步。
气味不对。
风里夹杂着酸腐的汗味和排泄物气味,这是长期饥饿和恐惧才会分泌的味道。
灌木丛深处传来轻微的枯叶碎裂声。
长臂抬起左手。
阿西立刻伏低身体,双手抓紧木棍。
长臂没有出声,放轻脚步,用黑曜石刀身拨开带刺的荆棘。
三只瘦骨嶙峋的狒狒蜷缩在岩石缝隙里。
它们身上的毛发大片脱落,露出干瘪的皮肤,眼窝深陷。
看到长臂出现,三只狒狒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往岩缝深处挤。
长臂认出了它们。
这是阿三国拉维那群溃散的残部。
拉维失败后,他们的族群一直不稳定,不少狒狒逃离了拉维的控制。
在荒原上流浪,被肉食动物追杀,最终逃难到了这里。
长臂举起黑曜石刀。
杀掉它们,把尸体扔远,这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但他没有挥刀。
长臂看着这三只连站都站不稳的同类。
脑海里浮现出林野用一碗滚烫热粥瓦解拉维残部斗志的画面。
他又想起自己用野牛碎肉让阿西和灰耳朵屈服的过程。
食物,就是权力。
长臂缓缓放下刀。
他伸手解开腰间的兽皮袋,掏出自己早上分到的一块野牛碎肉。
那是他作为巡逻队长的额外配给。
他将肉块扔在三只狒狒面前的空地上。
浓郁的肉香瞬间击溃了恐惧。
三只狒狒疯了一般扑向那块肉,互相撕咬抓挠。
长臂冷眼看着。
等它们抢得头破血流,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狒狒把肉吞进肚子里时,长臂突然跨前一步。
他一脚重重踹在那只大狒狒的胸口。
大狒狒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
长臂走过去,用脚底踩住它的脸。
拔出黑曜石刀,刀尖抵在它的眼球上方。
大狒狒浑身颤抖,停止了挣扎,喉咙里发出臣服的哀鸣。
另外两只没抢到肉的狒狒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长臂收回刀。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肉残渣,又指了指营地方向。
转身,示意阿西带路。
三只狒狒迟疑了片刻。
饥饿和对力量的恐惧战胜了一切,它们手脚并用,跟在长臂身后。
长臂没有带它们进入营地核心区。
他把它们带到粮仓外围的荒地上。
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秋收时没来得及清理,是个安全隐患。
长臂走到一棵杂草前,连根拔起,扔在一边。
然后他指着那三只狒狒,发出一声短促的命令。
三只狒狒没有动。
长臂一巴掌扇在阿西后脑勺上。
阿西立刻心领神会,举起木棍,狠狠抽打在那只吃过肉的大狒狒背上。
大狒狒痛呼,连忙扑到草丛里,开始疯狂拔草。
另外两只见状,也赶紧加入。
长臂站在地头上,看着三只外族狒狒拼命干活,嘴角上扬。
不用自己动手,也不用分出营地的公粮。
只用自己的一块碎肉,就换来了三个不知疲倦的苦力。
营地中央,新建成的瞭望塔上。
苏晚站在两丈高的木台上,手里拿着一块刻满数字的石板。
视野越过木栅栏,将西侧荒地上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长臂指挥阿西殴打外族狒狒。
看着长臂用食物建立起绝对的支配权。
苏晚眉头紧锁。
她转身顺着藤梯爬下瞭望塔,径直走向林野的棚屋。
林野正蹲在地上,用炭条在一块巨大的平整青石上画图。
图上是复杂的榫卯结构和城墙截面。
他要在台地边缘筑起一道真正的防线。
“长臂在西边收编了三只拉维的流浪狒狒。”
苏晚走到林野身后,直接开口。
林野头也没抬,继续用炭条勾勒线条:“看到了。”
“他在私自组建势力。”苏晚语气严肃,“他用自己的食物配给控制它们,不让它们进营地,只在外面干活。他在模仿你。”
林野停下手中的炭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模仿我,说明他长脑子了。”
林野转过身,看着苏晚:“你觉得这是威胁?”
“这是阶级分化的开始。”苏晚直视林野的眼睛,“他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今天他能收编三只,明天就能收编三十只。当他手里的外族力量超过大山和黑头,营地的规矩就会被打破。”
林野走到蓄水池边,舀起一瓢水洗手。
“冬天还有半个月就来。”
林野甩干手上的水珠,指着地上的青石图纸。
“我要在下雪前,把台地外围全部用松木和石头围起来。大山和黑头的人手不够。挖坑、搬石头、清理杂草,这些都需要体力。”
林野转过头,眼神冷硬。
“只要那几只狒狒能提供劳动力,只要长臂能让它们干活,我不介意部落里多几双拿石镐的手。”
“你不怕他失控?”苏晚问。
“他不敢。”林野语气平静。
“他很清楚,谁能给他黑曜石刀,谁能让他安稳地吃上肉。他要当那几只狒狒的王,随他去。但在龙国部落,他只能是条听话的狗。”
苏晚沉默了。
她看着林野的侧脸,意识到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长臂的野心。
在林野眼里,一切都在计算之内,长臂的野心不过是提高生产力的工具。
苏晚转身回到自己的棚屋。
她拿起石板,用黑曜石刻刀在上面刻下几行字。
“秋收后,部落出现外族劳动力。长臂确立等价交换与暴力驱使原则。”
“不分配房屋,不提供营地保护,仅以基础温饱换取极限劳动。”
苏晚停顿了一下,用力刻下最后几个字。
“部落私有制与早期奴隶制,正式萌芽。”
现实世界,龙国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同步播放着苏晚刻字的画面。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长臂这老六成精了!居然懂得抓壮丁!”
“这算什么?包工头长臂?他连工资都不发,直接管顿饭就让人往死里干!”
“林神为什么不管?这明显是在培养私人武装啊!”
“楼上的懂个屁!林神这是在白嫖劳动力!长臂当包工头,林神才是那个压榨包工头的最大资本家!”
陈建国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目光深邃。
他看着屏幕上正在拔草的狒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文明的跨越,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陈建国放下茶杯,声音沉稳。
“它伴随着血腥、压迫和阶级剥削。林野看得很透,他在用长臂的野心,为龙国的城墙添砖加瓦。”
史前世界,夜幕降临。
营地中央的火堆燃起,灰毛开始分发食物。
长臂端着自己的石碗,里面是热腾腾的肉汤。
他没有走向火堆,而是端着碗,走向防御沟外。
西侧荒地上,三只外族狒狒蜷缩在寒风中。
它们干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活,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双手沾满泥土和草汁。
长臂走到它们面前,把石碗放在地上。
三只狒狒立刻扑上来。
长臂一脚踢翻了最前面的那只。
他指了指阿西。
阿西挺起胸膛,抓起石碗里的一块肉,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阿西把剩下的几根剃光了肉的羊骨头和一滩内脏残渣,倒在地上。
三只狒狒没有反抗。
它们趴在地上,疯狂舔舐泥土上的肉汤,啃咬着坚硬的骨头。
长臂站在黑暗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摸着腰间的黑曜石刀柄,看向远处的密林。
三只不够。
他需要更多。
突然,一阵沉闷的震动从北方荒原传来。
长臂猛地转头。
震动很轻微,但极具压迫感。
那是某种吨位极其恐怖的巨兽在踩踏冻土。
同一时间,南方的干涸河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水花翻滚声。
一股冰冷的腥风顺着河道吹上台地。
长臂握紧了刀柄。
外部的黑暗中,有东西正在逼近。
而他脚下,三只奴隶狒狒正为了活命,把骨头嚼得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