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夹杂着初秋的寒意。
林野蹲在台地北侧的防御沟边缘。
单手按住夯实的土层。
手掌下方，极低频的震动顺着地层深处连续传来。
绵延不绝。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台地中央的瞭望塔。
黑头握着黑曜石长弓，站在两丈高的木台上值守。
看到林野上来，他侧身让开位置，指向北方。
林野站在围栏前。
北方荒原的尽头，地平线被大片扬起的尘土遮蔽。
星光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灰幕。
苏晚披着野牛皮甲，顺着藤梯爬上木台。
手里攥着一块石板。
两人视线交汇。
刺眼的血红色光芒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
系统面板未经召唤，强行弹出。
最高级别的全球公告占据了所有观测者的视野。
【全球紧急通告！】
【史前初秋特大雷暴与海啸已登陆南太平洋区域！】
【澳国观测者所属物种（古巨貘）遭遇极端天灾洗礼！】
【警告！澳国栖息地遭遇泥石流与山体滑坡全面覆盖！】
【物种大面积溺亡！文明根基损毁！评分扣除600分！】
【澳国当前总分：2805分。全球排名跌出第一梯队，降至第七位！】
公共频道短暂死寂。
随后信息疯狂滚动。
苏晚调出系统公开影像。
狂风卷挟着暴雨，撕扯着一座热带海岛。
澳国观测者附身的那头古巨貘头羊，站在齐腰深的泥水中绝望嘶鸣。
过去三个月，澳国依靠海岛温暖湿润的气候、吃不完的海藻和没有大型掠食者的环境，躺平刷分，稳居前三。
没有定居建筑。
没有排水工程。
现在，红利期结束。
反噬降临。
特大雷暴引发山洪。
失去植被保护的山体在暴雨冲刷下崩塌。
泥石流混杂着巨石断木，倾泻而下。
三十米高的海啸拍击海岸线。
古巨貘庞大的身躯成了致命累赘。
它们无法攀爬岩壁，无法在泥石流中保持平衡。
一头接一头数吨重的巨兽被泥沙掩埋。
澳国观测者试图指挥兽群向高处撤离。
但缺乏训练的兽群在雷暴中彻底失控。
互相踩踏。
数十头古巨貘在泥沼中翻滚挣扎。
湍急的山洪将它们冲下悬崖，卷入大海。
巨浪拍下。
海面上只剩几团散开的血水。
苏晚关掉影像。
转头看向台地下方。
龙国营地内，井然有序。
三条半米深的排水沟纵横交错，将昨日秋雨积水精准引入蓄水池。
地窖青石垒壁，黄泥干草封顶。
内部干燥恒温，储存着过冬粮草。
外围的碳化木桩深深扎入冻土。
夏天时，林野顶着酷暑逼所有人挖沟、垒石、建防线。
大山抱怨过工程量大。
灰毛心疼过族人体力。
现实世界。
龙国直播间弹幕停滞两秒。
随即井喷式爆发，遮蔽全屏。
“直接扣600分！澳国直接没了一半家底！”
“这就是吃环境红利的下场！天灾一过，底裤都没了！”
“看看咱们林神！挖地窖、修排水沟、建瞭望塔！基建狂魔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没有防御工程，体型再大也是大自然盘子里的菜！”
樱花国营地。
山本惠子看着系统面板，脸色惨白。
她的黑猩猩族群同样没有坚固的防御工事。
这场雷暴如果落在东边密林，她的族群也会全军覆没。
她抬头看向西方。
龙国方向，高耸的瞭望塔和坚固的木墙在夜色中轮廓分明。
极北苔原。
枫叶国观测者利亚姆趴在泥滩的岩石后，冻得直打哆嗦。
他看着澳国暴跌的积分，后背发凉。
高层之前还逼迫他去攻击龙国。
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已经是万幸。
龙国最高指挥中心。
陈建国站在巨大电子沙盘前。
大屏幕上的排名数据剧烈跳动。
鹰国靠着深海皇带鱼繁衍，积分达到5000多分。
龙国紧随其后。
双方死死咬住。
将第三名远远甩开。
“澳国废了。”陈建国声音冷硬，“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气候变化。南半球海啸，北半球寒潮。这是系统的全图无差别扫荡。”
古生物专家快速调出模型图。
“首长，鹰国的皇带鱼位于深海海沟。深海环境温度恒定，地表天灾对它们毫无影响。他们只需要不断繁衍，积分就会稳步上升。纯粹的地理位置优势。”
陈建国盯着屏幕。
“这种优势是锁死的。他们无法发展火种，无法冶炼金属。永远只能停留在海洋生物阶段。我们在地表，面临天灾兽潮，但也拥有无限的文明演化可能。”
参谋长拿着最新报告快步走来。
“首长，北方冷空气南下速度超出预期。史前大陆北部的植被正在大面积枯萎。”
陈建国敲击桌面。
“告诉前线勘探队，加快阿尔泰山脉基因库开发进度。史前世界即将大乱，林野在前面顶着兽潮，我们在后方必须把资源转化率拉满。”
“盯死北方！草没了，食草动物就要南迁。食草动物动了，后面的肉食巨兽就会跟着动。这是一次史前物种大洗牌！”
史前世界。台地之上。
大山被地面的震动惊醒。
提着黑曜石长矛冲出棚屋，大步走到防御沟前。
蹲下身，检查碳化木桩的入土深度。
没有松动。
灰毛带着几只雌猿举着火把，快速巡视粮仓和地窖。
黄泥封顶的地窖滴水不漏。
内部的谷物和腌肉完好无损。
灰毛拍了拍坚硬的青石壁。
长臂站在西侧荒地。
一脚踹在动作迟缓的外族狒狒身上，逼迫它们加快清理排水沟。
他看着北方的尘烟。
咧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危机意味着战斗。
战斗意味着他能获取更多的肉和权力。
瞭望塔上。
夜风更冷了。
苏晚握着石板的手指冻得发僵。
看着系统面板上澳国灰暗的坐标点。
“他们太依赖环境。”苏晚在石板上刻字，发出轻微摩擦声，“没有建立对抗自然规律的机制，遇到突发灾难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林野没有看系统面板。
视线一直锁定在北方。
“环境从来不会偏袒谁。”
地面传来的低频震动越来越密集。
这不是一两只野兽的脚步声。
这是成百上千吨的重量碾压冻土产生的共振。
灰耳朵不知何时来到了塔下。
发出焦躁的低吼。
仰起头，死死盯着北方荒原。
尾巴夹在后腿之间，前爪不安地刨动着泥土。
林野抬起手，指向北方地平线。
“北方的草场枯了。”
苏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远处的地平线不再是平坦的直线。
而是起伏不定的黑色浪潮。
漫天扬起的尘烟，遮蔽了星空。
“利亚姆的披毛犀，只是个探路的斥候。”林野握紧黑曜石长矛的木柄，“真正恐怖的地表巨兽，要开始南下清场了。”
苏晚呼吸停滞。
如果天气越来越冷，食物链顶端的霸主们不再固守领地。
它们会跟随着食草动物的迁徙大军，一路向南。
碾碎沿途一切阻碍。
龙国台地，正处于这条南下生命线的必经之路上。
“通知全营。”林野转头看向苏晚，“明天停止一切外出采集。大山带队，把所有备用黑曜石箭头全部装配。灰毛把地窖里的旧粮搬出来，准备熬高盐肉汤。”
苏晚快速在石板上刻下指令。
“数量很多吗？”她问。
“不是数量的问题。”林野看着北方，“是物种体量的问题。”
伴随尘烟，天空中飘落灰白色的雪粒。
初秋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提前了整整一个月。
雪粒落在黑曜石矛尖上，瞬间融化。
灰耳朵在塔下发出一声凄厉长嚎。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狼嚎声迅速被北方传来的巨大轰鸣声吞没。
无数沉重的蹄足这片土地。
先头部队，已经越过了缓冲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