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头带着五名地猿弓箭手，悄无声息地攀上最高耸的树冠。
他们脚踩粗壮枝干，双腿微曲，手中黑曜石长弓拉至满月。
特制的重型黑曜石箭搭在弦上。箭头边缘打磨出细密的锯齿倒刺，表面涂抹着灰毛熬制的暗绿色地蜈蚣毒液。
下方三十米处。
那头重达四吨的史前披毛犀停在空地上。它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浓重的白雾。
它的右后腿膝关节完全扭曲，腹部有一道长达两米的恐怖撕裂伤。那是巨鳄布朗留下的致命印记。肠管在伤口边缘蠕动，鲜血顺着粗糙的长毛倾泻而下，在冻土上积成暗红色的血洼。
枫叶国观测者利亚姆他能清晰感受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疯狂流失。
意识频道里，利亚姆发出绝望的嘶吼。没有人回应。
披毛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寻找突围的方向。
林野抬起右手，五指并拢。
随后，手掌狠狠劈下。
“放。”
黑头松开弓弦。五名弓箭手同步松弦。
粗长的麻绳弓弦发出沉闷的震颤声。六支黑曜石重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坠落。
披毛犀听到了头顶的动静。它试图闪避，但断裂的腿骨根本无法支撑四吨重的身躯做出灵敏动作。
噗嗤。
利刃切开厚皮的声音密集响起。
六支重箭毫无阻碍地扎入披毛犀面部。其中两支直接贯穿了它的面颊，锯齿倒刺死死卡在颧骨深处。
地蜈蚣毒液顺着血液循环，瞬间涌入伤口。
披毛犀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惨叫。
剧痛与麻痹感同时袭来。这头远古巨兽陷入了绝对的疯狂。
它不再顾忌腹部的致命伤，也不再理会面部深可见骨的箭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四吨重的身躯猛然发力，完好的三条腿在冻土上刨出深坑。
它低下头，用巨大的犀角对准正前方的封锁线，轰然冲出。
大山布置在外围的青藤防线瞬间绷紧。粗如儿臂的藤蔓嵌入披毛犀的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崩！崩！崩！
藤蔓寸寸崩断。
披毛犀硬生生撞碎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带着一身木屑、断藤和满脸的黑曜石重箭，撞开了一条血路。
它没有回头，拖着滚滚血迹，瘸着一条腿，向着北方荒原深处狂奔而去。
黑头站在树冠上，从背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重箭，瞄准了披毛犀远去的背影。
“停下。”林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黑头立刻松开弓弦，收起箭矢。
林野从树枝上跃下，双脚稳稳落地。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大滩血迹和断裂的藤蔓。
“它中了毒，腹腔大出血。”林野声音冷硬，“今晚气温会降到零下。它活不过明天日出。”
不必在一个死物身上浪费珍贵的黑曜石重箭。
林野转过身，目光越过满地狼藉，投向林地更深处。
那里，还有一群惊魂未定的猎物。
高卢国观测者汉斯他亲眼目睹了披毛犀的惨状，也见识了龙国那恐怖的远程压制力。
汉斯身后的三十多只大猩猩缩在灌木丛中，发出恐惧的低呜。
汉斯站直身体，双拳用力捶打胸膛，试图用怒吼震慑逼近的敌人。
但他心里很清楚，大猩猩没有武器，没有皮甲。
面对龙国这种武装到牙齿的军队，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林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
大山动了。
他身上套着厚重的野牛皮甲，双臂肌肉虬结，提着一把长柄黑曜石重斧。
大山大步迈出，每一步都在冻土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越过灌木丛，冲向汉斯。
汉斯瞪大猩红的双眼。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作为野兽之王，银背大猩猩的臂力足以撕裂花豹。汉斯怒吼一声，挥动粗壮的右臂，砸向大山的头颅。
大山不闪不避，双手握紧斧柄，腰部发力，重斧带着千钧之势，迎着汉斯的拳头狠狠劈下。
咔嚓！
黑曜石斧刃切开汉斯的手臂肌肉，顺势劈中了他的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汉斯的半边胸骨当场凹陷碎裂。
鲜血从汉斯口中喷出，溅在大山的野牛皮甲上。
汉斯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但他没有松手。
在濒死的瞬间，这只银背大猩猩爆发出恐怖的蛮力。他的双手死死箍住了黑曜石重斧的木柄。
大山用力回抽，竟然没能将战斧拔出。
汉斯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一口咬向大山的手腕。
大山穿着厚重的皮甲，动作略显迟缓。他只能松开一只手，一拳砸在汉斯的鼻梁上。
汉斯鼻骨碎裂，却依然死咬不放。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为身后的族群拖延时间。
“上！”
长臂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他早就带着阿西和三只外族狒狒潜伏在附近。看到大山被缠住，长臂立刻拔出腰间的黑曜石短刀，带着手下冲入战场。
长臂的动作极快。他绕到汉斯背后，短刀精准地刺向汉斯的后颈。
汉斯察觉到背后的冷风。他猛地扭头，用肩膀硬扛了这一刀。
黑曜石刀刃切开皮肉，卡在肩胛骨的缝隙里。
汉斯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松开咬住大山手腕的嘴，一巴掌拍向长臂。
长臂迅速低头，躲过这致命的一击。阿西趁机扑上来，一口咬住汉斯的小腿。
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的肉搏。
大山重新握紧斧柄，抬脚踹在汉斯的腹部，试图将战斧拔出。汉斯死死抱住斧柄，鲜血染红了整根木杆。
林地深处。
三只体型仅次于汉斯的银背大猩猩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参与战斗，而是直接扑向汉斯。
其中两只大猩猩一左一右架起汉斯的胳膊，第三只大猩猩从后面托住汉斯的腰。
汉斯终于松开了斧柄。
三只大猩猩背起重伤垂死的汉斯，转身撞开灌木丛，向着最深处的未知丛林逃去。
大山踉跄后退一步，稳住身形。他举起沾满鲜血的重斧，准备追击。
“穷寇莫追。”
林野走上前，看着地上那条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血迹。
“前面的地形我们不熟。”林野转头看向大山，“天快亮了。收拾战利品，回营地。”
大山放下重斧，点了点头。
长臂拔出卡在汉斯肩胛骨里的黑曜石短刀，在草叶上蹭掉血迹，插回腰间。他看了一眼大山，眼神中闪过一丝邀功的得意。
林野没有理会长臂的眼神。他走到那滩巨大的血洼前。
高卢国的核心战力已经废了。汉斯就算活下来，也失去了统领族群的能力。
但林野知道，这片史前大陆上，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这些残兵败将。
冷风吹过林地，带来北方荒原更深处的寒意。
苏晚拿着石板，走到林野身边。
“记下来。”林野看着北方，“高卢国残部向东逃窜。枫叶国观测者重伤濒死。”
苏晚用炭条在石板上快速记录。
“接下来做什么？”苏晚问。
“等。”林野抬头看向灰白色的天空，“等天冷了，估计局面又会不一样了！”
林地深处，灰耳朵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