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荒原上的天空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
大山扛着黑曜石重斧，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赤裸的胸膛上沾满干涸的血迹，每迈出一步，都在冻土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身后的六名雄猿拖拽着藤网，网里装满昨夜的战利品。
大山走到台地中央的空地上，松开藤绳。
砰。
半截粗壮的披毛犀残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冻土碎屑。这块犀角是披毛犀狂暴突围时，撞碎粗松树崩落的。角质层极其细密，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丝，质地比普通的岩石还要坚硬。
旁边散落着几块脸盆大小的断裂蹄壳，边缘锋利，带着撕裂的皮肉。
“角磨尖，能做重矛头。”大山咧开嘴，指着那半截犀角，“蹄壳挖空，能当水瓢，比陶罐结实。”
林野站在一旁，视线扫过这些战利品，点了点头。
他没有在战利品上过多停留，转身走向台地北侧。
百米长的土石围墙在寒风中屹立，挡住了荒原上吹来的冷风。
林野顺着墙根缓步前行。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寸灰黑色的墙面。
在偏西侧的位置，他停住脚步。
墙体表面出现了三道不规则的裂缝。
最长的一道从墙顶一直蔓延到腰部，缝隙足有两指宽。
昨晚那群四吨重的史前巨河马无脑冲撞，虽然没能撞塌防线，但绝对的吨位冲击依然对刚建成的墙体造成了暗伤。
苏晚拿着石板走过来，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系统提示，墙体耐久度下降了百分之五。一键修复需要消耗三十个演化点。”苏晚报出数据。
林野关掉面前的虚拟光屏。
“不用。”林野声音冷硬，“这点裂缝，自己补。”
苏晚抬头看他。三十个演化点对现在的龙国来说九牛一毛。
“系统给的叫数据，自己夯的才叫底蕴。”林野拍了拍冰冷的墙面，“墙破了习惯用点数修，以后没点数了，难道等死？”
林野转头看向大山。
“把营地里那些废弃的旧石器，全搬过来。”
大山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带人跑向营地角落的杂物堆。很快，几十把边缘磨损、被黑曜石淘汰的粗糙石斧和石锤被堆在墙根下。
“砸碎。”林野下令。
大山拿起一块沉重的圆卵石，对准地上的旧石斧狠狠砸下。
碰砧法。最原始的石器加工技术。
咔嚓。石斧碎裂，变成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石块。雄猿们轮番抡起石头，将这些淘汰的工具全部砸成碎石子。
大山抓起两把碎石，强行塞进墙体的裂缝中。碎石互相咬合，填满了缝隙的内部空间，形成坚硬的骨架支撑。
蓄水池边，灰毛已经架起了大陶缸。
“鱼鳞粉加倍！黄泥少放水！”灰毛大声指挥。
雌猿们将夏天积攒的巨鲤鱼鳞粉倒入缸中，混合大量的草木灰和黏土，用粗木棍疯狂搅拌。胶原蛋白与强碱反应，产生刺鼻的气味。
一筐筐粘稠的原始灰浆被抬到墙边。
灰毛亲自动手，抓起灰浆死死糊入填满碎石的裂缝中。她手背上青筋凸起，用木板将灰浆用力拍打、抹平，确保没有一丝空气残留。
墙体内侧，昨夜的撞击震落了大量夯土残渣和碎泥块。
长臂站在残渣堆旁，手里把玩着那把带血的黑曜石短刀。
四只外族狒狒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它们身上没有任何御寒的兽皮，冻得嘴唇发紫。
“装。”长臂吐出一个字。
四只狒狒立刻扑向土堆，用生满冻疮的手将碎土捧进藤编的泥筐里。一只狒狒动作稍慢，手抖了一下，泥块掉在地上。
长臂眼神一寒，反手一刀背抽在它脸上。
狒狒惨叫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它连嘴角的血都不敢擦，爬起来继续疯狂往筐里扒土。
阿西蹲在旁边，冷漠地看着同类受苦。它已经是长臂的头号打手，负责监视这群底层苦力。
长臂立下了规矩。清完一段土渣，给一口热水。干不完，没有饭。
苏晚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刻入石板。
没有任何人去阻拦长臂。林野看着，大山看着，灰毛也看着。
在这片残酷的史前台地上，阶级秩序正在以最冷酷、最血腥的方式成型。外族劳役的存在，极大地解放了本族猿类的体力，让龙国这部战争机器运转得更加高效。
中午时分，墙体修补完毕。
灰浆在低温和寒风的吹拂下迅速硬化。裂缝被彻底封死，填入了碎石骨架的新缝隙，甚至比原先的墙面更加坚固。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全球通告：高卢国栖息地损毁严重，核心观测物种（银背大猩猩）重伤濒死，族群数量下降至警戒线。文明评分扣除400分！】
【当前全球排名更新：】
【1. 鹰国：5200分】
【2. 龙国：4920分】
【3. 枫叶国：3900分】
……
高卢国直接掉出了前十名。
龙国指挥中心内，陈建国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鹰国依靠深海无天敌的环境一直在第一名，但龙国硬是靠着一场场血战和基建，目前还是第二。
区域频道里，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巴铁国观测者默罕默德：林神，感谢。昨晚的巨兽潮如果冲过林地，我的羊圈绝对保不住。全靠龙国大军在前面截击，把兽群逼退了。】
默罕默德的羊群就在龙国台地南侧二十公里外。昨晚巨河马和披毛犀的动静，让他提心吊胆了一整夜。他很清楚，如果没有龙国那堵墙和林野的毒箭，他的羊群今天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林野扫了一眼面板，直接关闭，没有回复。
截击高卢国只是为了消除卧榻之侧的隐患，顺手救下巴铁国，算是个添头。弱者的感谢，改变不了生存的法则。
苏晚握着炭条，在日志的最下方刻下一行字：
【土石围墙的修补与完善，标志着族群对领地主权拥有了绝对的掌控力与捍卫能力。文明从游牧采集，正式迈向堡垒时代。】
夜幕降临。
风雪再次席卷荒原。台地内却因为高耸的石墙阻挡了寒风，显得格外安宁。
中央大棚屋前，火塘里的松木剧烈燃烧，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大山和黑头正借着火光，用黑曜石刀切割带回来的披毛犀残角。灰毛带着雌猿在旁边揉制新剥下来的野牛皮，用骨针穿针引线，赶制过冬的皮衣。
林野坐在火塘边，手里摩挲着一枚打磨锋利的黑曜石箭头。
他的意识沉浸在系统中。
林野的视线跳过那些花里胡哨的武器图纸和短期增益选项，直接锁定在基建分支的最深处。
墙有了，能挡住外面的野兽。
但挡不住头顶落下的暴雪，也挡不住零下几十度的极寒。
普通的茅草棚屋，在真正的大雪封山时，积雪的重量会直接压断碳化木梁。
在冬天来临之前，要加固住所。
林野的手指在面板上滑动。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两项亮起的科技树节点上。
【榫卯结构进阶：大型承重木梁】
【火炕与室内供暖系统】
林野抬起头，看了一眼棚屋顶端在风雪中微微摇晃的茅草，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凛冬将至。
龙国的防御，是时候从平面向立体升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