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冷风掠过荒原。
西侧林地积攒了一夜的血腥气被吹散。
大山带着十名全副武装的雄猿走上台地。
他们身后拖着沉重的藤网。
暗红色的血水顺着网底渗出，在泥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砰！
大山松开藤绳。
一堆沾满泥土和碎肉的巨大骨骸砸在空地上。
这是高卢国银背大猩猩留下的残骸。
昨夜披毛犀的践踏将那片林地变成了绞肉机。
大山带人去打扫战场，顺手捡回了这些战利品。
“腿骨粗，能磨重型骨锥。”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踢了踢其中一根比人胳膊还粗的腿骨，“肋骨削尖了，能做防狼刺。”
林野站在瞭望塔的木台上。
他没去看那些骨头，视线死死盯着台地的地面。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冷雨。
几十口人加上上百只羊每天来回踩踏，台地内部的冻土已经化成了一片黏稠的烂泥淖。
灰毛端着一盆刚熬好的高盐肉汤。
她正从粮仓艰难地走向中央大棚屋。
兽皮靴踩下去，深深陷进泥里。
拔出来时，带起大片腥臭的黑泥。
走到一半，她脚下打滑。
整个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旁边的大山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灰毛的胳膊。
那盆珍贵的肉汤这才没洒进泥里。
“太慢了。”林野眉头微皱。
凛冬将至。
一旦大雪封山，营地内的物资流转速度直接决定了族群的抗寒效率。
泥泞的地面，是会要命的拖累。
林野唤醒系统面板。
【当前演化点：5170】
他的目光在基建分支快速掠过。
【青石板路】需8000点，【三合土硬化路面】需1500点，甚至还有需30000点的【初级沥青铺设】。
林野直接将列表拉到最底端那个灰暗的角落。
【消耗50演化点，解锁基础科技节点——初级定居点开道拓荒。】
一道微弱的幽蓝色光芒闪过。
三条纵横交错的半透明虚线，精准覆盖在台地泥泞的地面上。
林野从两丈高的瞭望塔上一跃而下。
双脚稳稳落在泥水里。
“大山，拿镐。”林野的声音干脆利落。
大山扔下大猩猩的骨头，提着一把沉重的黑曜石双头镐跑了过来。
林野用脚尖在烂泥里划出路线。
“顺着中央大棚屋，连通粮仓，再往南连到悬空码头。”
“挖三条主道。宽一米，深半尺。烂泥全铲出去。”
大山转身招呼十几个强壮的雄猿。
他们抡起石镐砸进泥地。
泥土翻飞，水花四溅。
棚屋的阴影里，长臂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他腰间别着那把沾过血的黑曜石短刀。
手里拎着一根浸过水的粗藤条。
身后，四只被强行收编的外族狒狒缩成一团，冻得浑身发抖。
“出来。”长臂一藤条抽在半空。
刺耳的音爆声炸响。
四只外族狒狒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进冰冷的泥水里。
长臂走到它们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眼神里没有同类的怜悯。
“规矩，我只说一次。”长臂用刀鞘拍了拍其中一只狒狒的脸，“你们是劳役。没房子住，没好肉吃。”
“干活，有骨头啃。”
“偷懒，死。”
阿西蹲在长臂脚边。
它冲着那四只同类龇出尖锐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长臂抬起手，指了指后山的乱石堆，又指向远处的河滩。
“后山的碎青石，河滩的圆卵石。搬过来。”
长臂冷冷吐出两个字。
“开始。”
四只外族狒狒背起粗糙的藤筐，手脚并用冲向后山。
尖锐的青石划破了它们的手指。
冰冷的河水冻僵了它们的双腿。
鲜血混着泥水，抹在每一块搬回来的石头上。
没有一只敢停下脚步。
只要速度稍慢，长臂的藤条就会咬在它们背上，撕下一条血肉。
不到半天，三条规整的浅沟在台地内部成型。
“垫底。”林野站在沟边下达指令。
四只累得快要吐血的外族狒狒，将一筐筐碎青石倒进沟渠底部。
那些前几天砸碎了用来补墙的边角料，成了最好的路基。
碎石棱角分明，在重力作用下互相咬合，形成了一层坚硬的底层骨架。
紧接着，是河滩上搬来的河卵石。
大小均匀的卵石被一层层铺在碎石上方。
半尺深的沟渠被彻底填平。
“夯实。”林野退后一步。
大山和黑头走上前。
两人合力抬起一块重达两百斤的平底花岗岩夯石。
赤裸的胸膛上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起！”大山怒吼。
两百斤的夯石被高高举过头顶。
“砸！”
砰！
地面剧烈震颤。
圆润的河卵石被恐怖的力量硬生生砸进底层的碎石缝隙中。
圆石与碎石互相挤压、摩擦，最终死死卡住。
砰！砰！砰！
沉闷的夯击声在台地上空持续回荡。
两百斤的夯石在这三条路上反复碾压。
原本松散的石头在暴力的夯击下彻底融为一体。
一条坚不可摧的史前碎石平道就此成型。
傍晚时分，天空再次飘起初秋的细雨。
雨水落在新修好的三条主干道上。
没有泥泞，没有积水。
水流顺着圆润的河卵石缝隙，迅速渗入底层的碎石垫层，随后顺畅排入两侧的泥地中。
路面依然干净、平整、坚硬。
灰毛端着一筐刚出炉的烤肉，试探性地踩在碎石路上。
脚步轻快，稳当。
之前那种拔不出腿的滞涩感消失了。
她来回走了两趟，转头看向林野，眼中满是狂热。
林野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三条贯穿营地动脉的碎石路。
50个演化点，换来的是整个要塞内部物流效率的绝对质变。
钢筋水泥太遥远。
但这碎石排水路，足够应对这个凛冬。
路边泥水里，四只外族狒狒瘫倒在地。
长臂走过去，将几根啃得只带点肉沫的骨头扔在它们面前。
狒狒们扑上去，为了那点残渣互相撕咬，发出凄厉的惨叫。
苏晚坐在火塘边。
她借着跳跃的火光，用炭条在石板上记录下这一幕。
“引入外族劳动力，解放本族战力。”苏晚握着石板轻声开口，“这是血缘氏族向原始阶级社会过渡的必然产物。”
她看着外面泥水里的狒狒。
“这三条路，是用它们的血肉铺出来的。”
林野拨弄了一下火塘里的松木。
火星四溅。
“文明的基石，从来都不干净。”林野转过头，看着苏晚，“它们活下来了。”
苏晚没有反驳，只是在日志的最后画下了一个句号。
【系统通告：龙国定居点内部运输效率提升30%！】
【触发隐藏成就：阶级劳役分工。文明度微量上升！】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散去。
林野站起身，走到棚屋门口。
一直趴在火塘边的灰耳朵突然站了起来。
身体极度低伏。
浑身的灰毛根根炸立，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之间。
那双幽绿的狼眼，死死盯着正北方那堵高耸的土石围墙。
喉咙里，溢出一阵压抑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