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秋的白霜覆盖了台地上的碎石路。
火塘里的松木烧得劈啪作响。
苏晚坐在青石板前,借着火光整理昨夜的物资清单。
大山蹲在火塘对面烤火,粗粝的手指在小臂上用力抓挠了两下。
吧嗒。
一撮带着皮屑的浓密黑毛掉在火塘边,瞬间被火星燎成灰烬。
大山愣了一下,又在胸口抓了一把。
一大块毛发顺着指缝脱落,露出下方古铜色的皮肤。
没有伤口,没有溃烂,肌理致密且强韧。
苏晚立刻停下炭条,快步走过去,仔细端详大山的手臂。
林野提着黑曜石长矛从瞭望塔方向走来。
他看了大山一眼,眉头微挑,随即转身走向正在羊圈旁喂草的黑头。
“过来。”林野下令。
黑头跑近。林野伸手捏住黑头肩膀上的一撮毛,轻轻一扯。
毛发应声脱落,同样露出了平滑的皮肤。
林野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在泥水沟里搬石头的四只外族狒狒。
他抓起一只狒狒的胳膊。
那只狒狒吓得浑身发抖,但它身上的毛发极其浓密,死死扎根在毛囊里,用力拉扯只会换来凄厉的惨叫。
“应该是最后一次腿毛了,这次之后,地猿所有的多余的毛发都会褪光。”
苏晚调出系统面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撼。
虚拟光屏上,一组数据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物种生理演化监测:体毛退化】
【进度:核心老成员65%,外围新成员12%】
苏晚在石板上飞快记录。
文明的接触越久,进化的速度越快。
龙国的基建,硬生生把几万年的生理演化压缩到了几个月。
不远处的粮仓旁,灰毛正端着陶罐发愣。
她低头看着自己。
胸前和下腹的毛发掉得最多,初秋的冷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但比起寒冷,更让她焦躁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
她本能地夹紧双腿,用手捂住胸口。
周围雄猿走过时,她破天荒地转过身,避开了视线。
那是原始的羞耻心。
灰毛放下陶罐,跑回自己的棚屋。
她翻出之前缝制皮甲剩下的鳄鱼皮边角料,用骨针穿上藤蔓,粗糙地缝制了一块长方形的皮子,然后紧紧系在腰间,刚好遮住下半身。
她走出来时,其他几只褪毛严重的雌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纷纷跑去寻找碎皮子和干草。
不到半天,营地里所有的雌猿都给自己围上了简陋的“裙子”。
【全球通告:龙国触发隐藏文明节点——服装分化与羞耻心萌芽!文明度+50,演化点+500!】
林野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知耻,而后有衣。这是野兽向人类跨越的又一道铁门槛。
下午。风雪暂歇。
林野独自站在瞭望塔的木台上,俯视着整座台地。脑海中,每月一次的场外通讯权限准时接入。
陈建国的全息投影在意识深处展开。这位龙国总指挥官的脸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没有寒暄,陈建国直接切入正题,一张三维饼状图浮现在林野眼前。
“林野,看看你的家底。”陈建国指着图表,“部落总人口28。成年雄性15,幼崽4。成年雌性,只有9只。”
只不过有几只不是地猿。
林野看着数据,目光冷硬。
“墙建得再高,黑曜石再锋利,没人拿矛,也是一座死城。”
陈建国声音低沉,“鹰国的皇带鱼,一次产卵十万枚。枫叶国虽然只剩几头披毛犀,但体型碾压。你这9只母猿,就算一年生一胎,也撑不过接下来的凛冬兽潮和明年的部落战。”
“说你的计划。”
林野直截了当。
陈建国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高层的意思是,让你和苏晚结合生育。”
林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陈建国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是人类的意识,附身在史前地猿身上。
你们的基因结合,生下来的初代,智力绝对碾压这个时代的所有物种。这是最快、最有效打破人口死局的方法。”
“她不是生育机器。”林野声音极冷,像淬了冰的刀锋,“我也不是配种的公猪。”
“我知道。这对你们个人不公平。”
陈建国直视林野的眼睛,“但在国运面前,没有私情。龙国十四亿人的命,压在你们两个的繁衍上。我不逼你,但你必须问问她。为了龙国,她愿不愿意。”
通讯单方面切断。
林野站在高塔上,任凭冷风吹透单薄的麻布衣。他走下塔,回到中央大棚屋。
火塘边,苏晚正在熬煮一锅刺五加根茎水。
看到林野进来,她盛了一陶碗热水,递了过去。
林野没有接。
他站在火光中,看着苏晚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将陈建国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道德绑架,也没有刻意柔化。
苏晚端着陶碗的手微微一僵。水面晃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火塘里,松脂爆出一团火星。
苏晚抬起头,直视林野深邃的眼睛。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羞愤、躲闪或是哭泣。
作为龙国选中的观测者,她有着绝对的理智。
但理智掩盖不住她作为人类女性的本能迟疑。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我知道了。”苏晚把陶碗放在青石板上,语气听不出波澜,“让我想想。”
她转过身,走出大棚屋,朝着自己的单人棚屋走去。步伐依然平稳,但背影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棚屋外,浓重的阴影里。
长臂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般蹲在泥水中。他听不懂复杂的“国运”,但他听懂了“结合”与“繁衍”。
他看着苏晚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火塘边沉默的林野。
粗糙的手指死死抠进冻土里,指甲翻卷,渗出暗红的血丝,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那是王的雌性。王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但王,似乎在犹豫。王没有强行按倒她。
长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贪婪与极度压抑的野心。如果王不要,如果自己立下足够多的战功……
夜幕降临。寒潮再次席卷荒原,气温骤降至零下。
营地陷入死寂,只有几处暗哨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突然。
趴在林野棚屋门外的灰耳朵猛地窜了起来。它浑身的灰毛瞬间炸立,犹如一根根钢针。
它没有看向北方那片曾让它恐惧的荒原,而是死死盯住了正东方。
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压抑、带着强烈敌意与不安的低吼。
棚屋内,林野瞬间睁眼。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黑曜石重矛,一脚踹开木门,冲入风雪中。
东方的夜幕下,风中传来的不是野兽的腥臊。
而是脚步声。
极其规律、双足直立行走的脚步声。且不止一个。踩在冻土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林野举起长矛,目光穿透飞雪。
黑暗中,几个高大的人形轮廓,正无声无息地逼近龙国的碎石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