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死去的灰仙的鼠嘴已经歪向一边,但是还有不断的喃喃自语从尸体上面伸起
“我从一只开智的老鼠爬到这个地步—”
那具干枯的巨鼠尸体伏在坑底,灰白色的皮毛皱缩着,但空气里的腥臭味忽然浓了十倍。
“我不甘心啊啊啊……”
暗红色的血液从金剑钉穿的伤口里渗出来。
那滴血落在焦黑的冻土上,没有渗进去
而是像活物一样蠕动着,顺着龟裂的纹路爬行。
灰仙所有伤口,还有口鼻,同时往外涌血。
“我,我,我我只差一点就成仙了。为什么要阻止我。”
灰仙尸体底下那块地面开始震颤。
血液从每一道剑伤里喷涌而出,汇成溪流,汇成河,逆着地心引力往上升。
暗红色的血雾从血液表面蒸腾起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和刺鼻的焦糊味混在一起。
“我只不过吃一点人类而已。”
那团血液在灰仙尸体的正上方凝聚,不断膨胀。
鼠皮、鼠骨、鼠毛全被吸了进去。
血液里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
被它吞噬过的生魂,现在也在那团血液里挣扎。
“你们已经有这么多人类了,我吃一点怎么了,而且我吃的全都是你们不需要的人。
我吃了之后你们也不是也没有反应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差一点就成仙了。”
血液怪物在长高。
一米、两米、五五米。
暗红色的表面起伏不定,像一颗倒置的心脏在搏动。
每一次搏动,它都会扩大一圈。
血液内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炸开,都有一张人脸短暂地浮现又消散。
“吃一点怎么了,你们杀了我们这么多鼠辈,我吃一点怎么了。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死吧,死吧,我还要吃,我要成仙。”
它长到了十层楼高。
那五个人类高手站在洼地边缘,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苍白。
白色长衫的中年人抬手拍出一道八卦掌。
半透明的八卦图砸在血液怪物的躯干上,嗡的一声闷响,图纹炸开,碎成光点散落。
血液表面只是荡开了一圈涟漪,连凹坑都没留下。
“攻击无效。”
中年人喉咙发紧。
短发女人的火鞭甩出去,赤红色的烈焰抽在血怪身上,滋滋作响。
火灭了,血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三息之后白印也消失了。
“它在吸收能量。”
铜镜姑娘把光束对准血怪的头部,白光打上去,血液表面沸腾了一阵,但仅仅是一阵。
很快那层血就重新凝固,把白光反射向四面八方,照得洼地一片惨白。
白头发的年轻人推出一面冰墙,冰墙在血怪面前像一块饼干。
黑衣人的短刃刺进去,拔出来,刃口上的幽绿光芒被血液吞了个干净。
“不行。”
黑衣人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波动
“这东西和刚才的灰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灰仙尸体形成的血怪没有理会他们。
它开始移动。
血液凝聚成的腿脚,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踩在烂泥里。
地面震颤,龟裂的冻土被踩出深坑,坑底渗出水来,又被高温蒸成白汽。
“它要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快去分析。”
……
东北。
那个方向,三十公里外,是宁城。
一座常住人口超过两百万的城市。
……
“是,知道了。我们会全力阻止的。”
“数据分析出来了,它要去城里。”
铜镜姑娘的声音在发抖
“那些血里全是生魂……它要把城里的人都吞掉才能重新凝聚灵智,完成最后一次成仙……”
“拦住它!绝对不能让它过去,现在的成仙的不是灰仙,而是只知道吞噬人类的怪物。”
五道身影同时扑了上去。
八卦掌、火鞭、冰墙、短刃、铜镜白光,所有攻击倾泻在血怪的后背上。
轰轰轰轰轰——
金光、红光、蓝光、绿光在白光中炸成一团。
洼地被映得亮如白昼。
光芒散去。
血怪的后背上多了几十个凹陷,每一个都在迅速愈合。
它甚至没有回头。
那些攻击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最多持续了十息,就被新涌上来的血液填平了。
五个人落在地上,喘着粗气。
……
血怪已经走出了洼地。
前面就是结界。
血怪抬起了一只血凝成的手掌。
五指张开。
按在了结界上。
“滋滋滋滋滋——”
那是血液被高温蒸发的声音。
结界表面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符文从光幕里浮现出来,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像被点燃的火药引线。
金光灼烧着血液,每一寸接触面都在冒出浓稠的白烟,腥臭气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血怪的手掌在消融。
但它在往前压。
结界在凹进去。
那层淡金色的光幕被撑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凹陷
凹陷正中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像一根被掰到极限的竹条
“它要把结界撞碎……”
白头发的年轻人脸色铁青
“这玩意儿的血太多了,结界烧不干净!”
血怪发出了一声闷响。
不是啸叫,是从它体内传出来的、像千百万人同时在胸腔里共鸣的闷响。
“死吧。”
那声音从血液内部浮上来,含糊、黏腻,带着回音。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人类去死吧——”
血液表面的人脸全部张开了嘴。
尖叫声汇成一股声浪,冲刷着结界。
结界上的光明灭不定。
血怪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
双手按在结界上。
十根手指深深抠进金色光幕里,血液从指缝间被蒸发,白烟浓得像一面墙。
但它的主体在往前挤,被蒸发掉的血量远远赶不上它从体内不断涌出的新血。
结界凹得越来越深。
金光越来越暗。
五个人类高手站在血怪身后,攻击已经无济于事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团十层楼高的血液怪物,正一点一点地把最后的防线压垮。
“挡不住了。”
短发女人的声音很轻。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一道金光从夜空里落下来。
不。
是一片金光。
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像暴雨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
每一颗光点都拖着一道细长的尾巴,在高空中划过弧度
精准地钉在结界凹面、血怪双手和结界接触的那一圈位置上。
光点落地,化剑。
上百柄金色光剑插在结界内侧,剑尖朝外,剑身连成一道弧形的光墙,严丝合缝地贴在被压凹的结界内壁上。
那层光墙一出现,结界凹面的变形立刻停住了。
血液怪物压在结界上的力量被上百柄金剑分散承接,每一柄剑都在发光,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亮到了极致,仿佛在燃烧。
血怪的手掌被光墙顶住,再也压不进去一分一毫。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高空的剑影中传下来
“我说。”
“一只老鼠临死前的几句牢骚,也配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