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不甘心……"
开着高达的林羽听见了。
那声音从血怪的内部传出来,从每一张挣扎的人脸喉咙里挤出来,层层叠叠、含混黏腻,像十万个将死之人同时攥着最后一口气不肯松开。
东北灰仙的最后一丝残念就藏在这些生魂最深处,像一根腐烂的丝线串着所有不甘。
"不甘心就不要死了,灭。"
林羽开口
头顶的金色虚影随他举起右手,那柄横亘天地间的巨剑缓缓上扬
剑身上翻滚的云纹爆出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整片长白山余脉的夜空。
剑刃划过的轨迹上,方圆百里的积雪在同一个瞬间升腾成白雾。
血怪仰头,那些趴在血皮上的人脸同时朝上翻起眼白。
“不甘心,不甘心,成仙,成仙。”
暗红色的表层疯狂翻涌,内部的血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方涌去,像一口倒扣的锅,在头顶凝聚成一面百米厚的血盾。
盾面上浮动着挣扎的人形,每一张脸都在嘶吼
每一条胳膊都在往外探,十万生魂的能量被榨干最后一滴,全部灌注进这面盾牌里。
"还想挡?你拿什么挡这一击。"
“去”
林羽的双臂压下去,金色巨剑随之斩落,眉心的竖眼里金光爆裂。
巨剑落下。剑锋劈进血盾的瞬间,整个世界静了一瞬。
然后金光炸开。
那面百米厚的血盾像被投入沸油的一块冰,从正中裂开一道笔直的缝,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道裂缝里都有金光涌出来,把暗红色的血液从内部烧成金红色的蒸汽。
血怪发出巨响,那是十万张嘴同时惨嚎的声音汇成一道音波,震得洼地边缘的五个人耳膜渗血。
剑锋一路斩下去,劈开血盾,劈开血怪鼓起的躯干
劈开藏在最深处的那些扭曲的骨骼残骸。
"给我——灭——!"
林羽嘶吼出声。
金色虚影随即再次用力,剑锋朝下劈去。
巨剑触底的瞬间,金光的洪流从剑身上炸开,像一轮坠地的太阳。
血怪的残躯在金光里碎裂、蒸发、消散,十万生魂从血色中剥离出来,化作十万点莹白的光斑升向夜空,每一粒光斑里都有一张终于合上嘴的脸。
最后一滴血在金光中化为白烟。
长白山脚下再也没有那团翻涌的血色巨物。
洼地正中央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剑痕边缘的冻土被烧成琉璃质的焦黑,余温把空气烤得扭曲。
金色虚影缓缓收拢,从天际缩回林羽体内。
“叮,积分+20000”
“呼,总算没有白费自己一番心思。”
林羽悬在半空的身体表面那些裂纹般的金光也在褪去
皮肤重新变回正常颜色,眉心的竖眼合拢,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然后林羽一头栽了下去。
"接住他!"
铜镜姑娘最先反应过来。
短发女人已经冲出去了,在林羽落地之前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他从俯冲的姿态拽成一个平躺。
白头发的年轻人撕开自己的袍子垫在他身下,黑衣人给林羽手腕搭了搭脉。
"……没死只是脱力了而已。"
"啧啧啧,"
铜镜姑娘挤过来蹲下,捏了捏林羽的肩膀上的肌肉
……
东北方向,山海关外。
一处灰暗的山洞里,盘在石台上的青鳞大蛇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竖瞳里映着一道自南向北掠过的金光,金光虽已散尽,但残留在天地间的气息依然清晰得让她脊背发凉。
"法天相地……灰仙死了,切,那只死老鼠,老娘早就说过那血祭成仙的方法是自掘坟墓。
这下被我说中了吧,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柳仙的蛇信在空气中颤了颤,尝到了那柄剑落下时的余味。
她硕大的蛇身从石台上滑下来,鳞片擦过岩石发出细密的沙响,一直滑到洞口,朝南望去。
"这能量波动,我滴个乖乖……所以说人族作为天地正铜还是有点压箱底的手段的。"
……
柳仙,沉默片刻。
"但是我也快积蓄到了 成仙的地步了,不过成仙不是像灰仙那个死老鼠这样搞的。"
"来人。"
洞口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片刻之后,一个穿灰布棉袄的老头弓着身子钻进来
在蛇头面前跪下,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土面。
"老祖宗。"
"去,递话给那边。"
柳仙的蛇信在空气中缓缓划动,每说一个字就顿一下。
"就说,柳仙有意走水化龙成仙。
愿与国共商成道之事。
成仙之后,庇佑龙国五百年风雨调和、百厄不侵。"
她顿了顿。
"条件——我要哪条江,得我自己挑。他们不许拦。"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祖宗……这事,那边能应吗?"
柳仙的鳞片在月光里泛出青幽幽的光。
她低低笑了一声,蛇信收回去,在獠牙内侧舔了一圈。
"放心,那边肯定会同意的,毕竟谁也不想少了一个成仙的打手不是。"
她转过头,竖瞳重新望向南方那片夜空。
"去办吧。把话说清楚
我不是求他们,是给他们一个选择。
选我,五百年太平。选别的……"
她没说完。
老头已经爬起来,弓着身子退出了洞口。
山风灌进来,吹得石龛上的青玉牌位微微一晃。
柳仙重新盘回石台上,把头颅搁在身子最上面那一圈鳞片的中央,竖瞳缓缓合上,只留一条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