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聪说是帮忙，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飞。
他飞到东边看看张然造海，又飞到西边看看朱军烤地壳，再飞到北边看看姜易劈大气。
最后飞回赵刚那里，问一句。
“老赵，进度怎么样？”
赵刚看着一排排数据，头都没抬。
“你两天前问过一次。”
王聪：“两天已经很久了，我以前回档一次就只有两天。”
赵刚没理他。
王聪也不尴尬，背着手在控制室里走来走去。
他现在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监工。
而且是那种不懂技术，但特别爱问进度的监工。
当然，他偶尔也会做点事。
比如哪里山脉造得太直，他就提着斩天剑过去，咔咔几下，削出几个断崖。
哪里平原看着太空，他就随手切出一条峡谷。
有一次他来了兴致，在一片大陆边缘砍出一个特别夸张的海湾。
赵刚知道后骂了王聪一顿，最后规定道：
“以后你改地形之前，先报备。”
王聪：“这不挺好看的吗？”
赵刚：“好看不能当饭吃，你那一剑，把我规划好的三条河道全切断了。”
王聪有点尴尬，于是开始往别的地方溜达。
他现在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当一个监工，还是个特别讨人嫌的监工。
王聪：“然儿，加油！水再多放点，争取下周把太平洋填满！”
张然：“给我滚！”
王聪只得去下一个地方。
“朱哥，你那火不行啊，没吃饭吗？地核温度再往上提一提！”
“姜易，你那雷劈得跟刮痧似的，能不能来点劲儿？”
他游走在各个创世现场，嘴里不停地催促着。
倒也不是他真的那么急，主要是怕。
怕那些高维的存在哪天一睁眼，发现地球上又冒出了一堆高科技造物，然后随手再给盖上一层虚无结界。
那这几百次回档，可就真白忙活了。
必须赶在被发现之前，把所有飞船和高科技设备全部销毁。
一个月的时间，地球就在这几个人和一群修仙者的忙碌下，快速恢复着生机。
当然，总工程师还是赵刚。
一号飞船指挥室里，王聪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头都大了。
“老赵，一个月了，到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开舱门放人？”
赵刚推了推眼镜，指着一个动态气流图。
“可能还要点时间，进度比预想的要慢一些。”
“目前的新地球，还差一点东西。”
“差什么？”
“风。”
风？
王聪脑子里下意识就想起了那个骚包的身影。
可惜，李浩已经去了高维，帮不上忙了。
“要风干嘛？没风不也能活吗？”
“风可以加速近地层空气流动，促进气体交换，调节地表温度和湿度，还能传播植物孢子……”
赵刚又要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王聪赶紧抬手打断。
“行了行了，别给我上课了。”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造风的办法？”
“当然有。”
“那就行了！”
……
改造地球的第二个月。
一百二十艘飞船终于开启了底部的运输舱门。
出来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无数工程车辆和身穿防护服的工程队。
地球精修工程队正式入场。
地球精修工程，正式开始。
赵刚的计划庞大而精密。
第一步，往平流层注入适量的二氧化硫，形成一层薄薄的硫酸盐气溶胶。
这层“人造火山灰”能快速调节地表温度，避免极端气候的出现。
同时，大量补充氮气和二氧化碳，构建最基础的大气组分，保证基础的温室效应，也为未来的植物固氮提供原料。
第二步，向新生的海洋里投放搭载了营养盐的工程纳米颗粒。
这些小东西像催化剂一样，瞬间触发了浮游植物的大规模增殖。
海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清澈变得碧绿。
它们疯狂地消耗着多余的二氧化碳，制造出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批氧气，也启动了海洋最原始的生产力循环。
第三步，改造土壤。
无数运输车将飞船上储备的泥土倾倒在各地，泥土中混合着腐殖质和从旧地球带来的微生物菌群，快速激活了这片死寂土地的肥力。
第四步，引入生命。
按从低等的藻类、地衣，到草本植物，再到灌木和乔木的顺序，逐步引入陆生植物。
再配套引入对应层级的昆虫，小型哺乳动物，逐步搭建起一条虽然脆弱，但却完整的食物链。
每艘飞船都有城市那么大，却只装了几十万人。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那绝大多数的空间，装的不是人，而是延续文明的火种，是这些基础物资。
整个精修过程，在朱军、张然这些“神”的配合下，效率高得吓人。
原本需要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才能完成的生态演化，被压缩在了短短三年之内。
三年后。
八千万人类，终于得以踏足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新地球。
……
新地球的生态系统还很脆弱。
空气虽然能呼吸，但含氧量和湿度都跟以前有差距。
只能说能活，但活得不一定健康。
对此，赵刚早有准备。
八千万人出舱之前，都排着队打了一针。
是他利用飞船上的设备，连夜开发出的基因强化针剂，能让人类更快地适应新环境。
当舱门缓缓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时，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这里……感觉好像火星啊！”
一个年轻人率先走了出去，踩在松软的土地上，环顾四周，满眼都是荒凉的土黄色。
“这就是我们未来要生存的地球吗？”
“啥都没有啊，开局连个碗都不给吗？”
“报告领导！”一个看着就很油滑的男人举起手，“我没有任何野外生存技能，但我会造人，能不能只让我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穿着迷彩服的管理者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安静！”
“谁说没有基础设施的？已经给你们建好了，跟我来。”
在赵刚的设计下，新地球的地形，基本复刻了旧地球的华夏大地。
八千万人没有被集中安置，而是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分成了上百个定居点，分散铺开。
至于华夏之外的地区，设计就简单多了。
除了必要的地形地貌，很多地方都处理得相当潦草。
毕竟时间太紧，王聪催了又催，只能优先保证核心区域。
很快，第一批人被带到了他们的“新手村”。
然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石洞？”
一个女人指着不远处山壁上那些黑黢黢的洞口，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情况？我们是人类文明的火种啊！连个木屋都不配吗？”
管理者领着他们走进石洞，里面更让他们绝望。
石床，石桌，石凳，还有一些用石头打磨出来的锅碗瓢盆。
众人瞬间就炸了。
“搞什么啊！我们又不是原始人！”
“飞船呢？那些工程车呢？随便开一辆过来，一天就能盖好几栋楼吧？”
“这是虐待！这是反人类！”
各个地区的管理者根本不管这些。
他们只是用公式化的语气简单交代了几句。
“外面的地里已经给你们种上了第一批庄稼，注意照看。”
“石洞里有一些原始食物和种子，省着点用。”
说完，扔下这群怨声载道的人，转身就走了。
……
这些人当然无法理解。
大家都是活在二十一世纪信息时代的人，上一秒还在用手机点外卖，下一秒就被扔到了石器时代。
最关键的是，明明有技术，有生产资料。
天上的飞船还没拆完呢，地上的工程车到处都是。
怎么想都想不通。
有人在石洞里住了两晚，浑身被蚊虫咬得都是包，实在坚持不住了。
他趁着夜色，偷偷往记忆中飞船降落的方向跑去，想去讨个说法。
结果，他看到了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一幕。
那艘如同山岳般的巨大飞船，正在被无数小型机器人拆卸、分解，然后将金属块投入地底深处的熔炉里。
“疯了……疯了……”
他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不是说要延续人类文明吗？这不是逼着我们去死吗？”
“没手机，没网络，没汽车就算了，连铁器都不给我们用吗？”
“毁灭吧，赶紧的！大家一起自杀算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但真正付诸行动的却没几个。
大多数人还是很惜命的。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试着去适应。
石洞里的储备食物只够吃几个月，管理者离开前说过，要他们自己多种地。
王聪的奶奶倒是很适应。
她分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单人石洞，外面还有一片开好的菜地，甚至还给她配了一个安保人员。
作为整个新生文明里为数不多的传统农业专家，她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
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问题很快就来了。
石洞里的食物都是些压缩干粮和罐头，肉罐头更是少得可怜。
吃了几个月的素，所有人都感觉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这天，有人在野外发现了一群野兔。
于是一些动手能力强的年轻人，用石头和木棍制作了简陋的长矛和弓箭，兴冲冲地准备去开开荤。
结果他们刚进林子，就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对方手里拿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
“现在是禁猎期，三年之内，禁止捕猎任何野生动物！”
“啥？”一个领头的青年瞪大了眼睛，“我他妈捕的是兔子啊！这玩意儿一年能生一窝！”
安保人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上级的命令。目前的生存模式，只有农耕。”
“我草！”
……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上百个人类生存聚集点。
八千万人的怨气，一天天在累积。
所有人都在骂。
骂那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骂这个操蛋的新世界。
机缘巧合之下，王聪背负了所有的骂名。
因为在之前改造地球的三年里，他到处飞来飞去地监工，那副指点江山的样子，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才是那个主要的决策者。
于是，“昏君”、“傻逼”、“罪该万死”之类的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在了王聪的头上。
王聪得知后，很是郁闷。
他找到赵刚抱怨：“这事儿明明是你规划的，总工程师是你，凭什么锅让我来背？我就是个假装在忙的啊。”
赵刚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需要一个靶子来转移矛盾。”
王聪懂了，但他还是不爽。
不行，万一这次真的救世成功了，史书上不得把我写成一个暴君？我的名声就全坏了。
于是，王聪抽出时间，在各个聚集点进行了一次巡回演讲。
站在简陋的石台上，面对着底下成千上万双充满愤怒和不解的眼睛，王聪第一次尝试着解释。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怨气，不理解为什么放着高科技不用，非要过这种原始人的生活。”
“原因很简单，我们得躲起来。”
“有一种更高维度的外星文明，一直在监视着宇宙。任何发展出科技的文明，都会被它们发现，然后被毁灭。”
“我们之所以能活下来，就是因为我们现在看起来，像一群没有威胁的原始人。”
他以为这个理由足够有说服力。
但底下的人群沉默了几秒后，爆发出了更大的喧哗。
“怂包！”
“为了躲起来，就让我们过这种日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打不过就跑，算什么英雄！”
王聪深吸一口气，他发现跟这群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那就换个方式。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沉稳而威严。
“此计，名为‘绝地天通’！”
“从今日起，断绝一切与科技相关的道路，以换取文明的延续。”
“我知道这很痛苦，也很不公。但这是唯一的路。”
他环视着台下所有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有的后果，所有的骂名，我一个人来承担。”
“吾名，颛顼！”
是的，骂名就让那个神话里的颛顼去背吧！
反正老子是王聪！
演讲完，在一片死寂和错愕的目光中，王聪直接飞身而起，前往下一个地方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