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基地对于地球的异变,并非真的放任不管。
他们定期采集那些巨型生物的样本,进行分析,建立数据库。
王聪自己,也给自己定了个规矩。
每隔十年,抽几天时间,回地球逛一圈。
就当是视察工作了。
百年时间,一晃而过。
地球上,异变的现象不仅没有得到遏制,反而愈演愈烈。
不再局限于昆虫。
一些哺乳动物也开始了它们的疯狂进化。
体型巨大化只是最基础的套餐。
它们变得更强壮,更聪明,甚至发展出了类似法术的原始能力。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
人类,也在变。
从外表看,他们依旧是凡胎肉体,和一百年前的祖先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这一代新人类的身体素质,平均下来,比他们爷爷那一辈强了十倍不止。
这还只是平均数。
总有那么些个体,生来就天赋异禀,成年后甚至能徒手撕裂那些可怕的异兽。
当然,月球基地这百年的研究,也不是全无收获。
赵刚的团队,基本把这背后的原理搞清楚了。
地球上几乎所有生物的基因层面,都出现了一些极其隐秘的更改。
赵刚带着他的团队,顺藤摸瓜,在那些变异基因的深处,竟然发现了蟑螂怪基因的影子。
而人类的进化方向,则更像是在沿着另一个模板在走。
巫师星球上那个“活死人”巫族的身体进化路线。
这两者,恰好都是方源当初花费大量精力深入研究过的东西。
很难不把这一切的原因,归咎到那个消失的男人身上。
基地里的核心成员私下里都猜测,这是方源在离开前,留给地球的最后一份“礼物”。
除此之外,王聪在地球游荡时,还发现了灵魂层面的异常。
当初那道白光灭世后,死在地球上的几百亿人的元神,并没有真正消散。
它们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尘埃一样,散布在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而现在,这些元神颗粒,竟然在缓慢地,被动地汇聚到一些强大的生物体内。
王聪亲眼见过,一头特别聪明的异兽,它体内的元神颗粒已经快要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态了。
“所以,所谓的元神不灭,就是指能反复回收利用?”
王聪站在月球基地的观察窗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里泛起一阵嘀咕。
……
又一个十年过去。
赵刚负责的远航飞船项目,终于接近尾声。
十艘经过彻底改造的飞船,即将拥有进行星系级远航的能力。
王聪决定,在离开前,最后再去一次地球。
百年的时光,地球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他降落的地方,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
参天巨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
各种闻所未闻的鸟鸣兽吼,从森林深处传来。
这里更像是一个洪荒世界。
王聪没有理会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窥探目光,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那是他奶奶的坟。
一座简单的小土包,墓碑是普通的石头,上面刻着奶奶的名字。
王聪在坟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又摆上了一些从月球带来的水果。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了一下午。
离开奶奶的坟墓后,王聪才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他飞过高山,看到翼展超过十米的巨鹰在云端盘旋。
他掠过大河,看到如小岛般的巨龟在水中沉浮。
这个世界,陌生又充满了活力。
就在他飞过一片丘陵地带时,一头异兽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东西长得似牛似虎,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光是站着,就有两层楼那么高。
它的一双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显然是把王聪当成了送上门的点心。
异兽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张开血盆大口就冲了过来。
王聪正准备动手。
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冲出了一群人。
他们手持巨大的骨矛和石斧,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呐喊,悍不畏死地迎向了那头巨兽。
一场原始而血腥的战斗就此展开。
这群人的身体素质远超旧人类,每一次跳跃都有七八米高,力量也大得惊人。
但面对这头超级异兽,他们明显还是落在了下风。
骨矛刺在异兽的鳞甲上,只能擦出一串火星。
异兽随便一尾巴,就能扫飞三五个人。
王-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
他动用了一点精神力,在那头异兽每一次即将发动致命攻击时,悄悄地让它脚下绊蒜,或者眼前发花。
战斗的走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那头不可一世的异兽,像是突然喝醉了酒,屡屡出现低级失误。
最终,被那群人抓住机会,用一根磨得极其锋利的巨型兽骨,刺穿了它相对柔软的腹部。
异兽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了。
那群人虽然个个带伤,但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他们叽里呱啦地冲着王聪喊了一通,隐约中还是汉语,但是已经带了点新的方言。
大概意思是让王聪去他们的部落。
王聪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跟了过去。
可一进到部落,他就后悔了。
这个部落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长得都有些……奇特。
他们的额头更宽,下颚更有力,身上布满了各种图腾纹身,眼神里透着一股野性。
这帮人,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
更像是人形的异兽。
部落里的人很淳朴,或者说,很直接。
他们围着王聪,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然后部落的长老走出来,宣布了一个决定。
要把王聪这个看起来就不一样的“异族”,献祭给他们的图腾神。
王聪听完翻译,苦笑着摇了摇头。
早知道,刚才就该帮那头异兽。
他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不过,他倒是有点好奇,这所谓的献祭,到底是个什么名堂。
于是,他没反抗,任由那群人把他绑在了一根巨大的图腾柱上。
到了晚上。
就在王聪等着看好戏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人,偷偷摸了过来。
她用一把骨刀,利索地割断了绑着王聪的藤蔓。
“你快跑!”她小声催促道。
王聪有点意外,他看着这个女人,问道:“为什么要放我走?”
女人的回答,让王聪愣住了。
“我奶奶告诉我,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所有人类,都是一家人。”
王聪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绝地天通,做得这么成功吗?连历史都给断干净了?”他低声自语。
“你在说什么呀?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女人推了他一把。
“谢谢你。”王聪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摇了摇头:“我是玄族的,还没满十八岁,没有大名呢。”
“玄族……”王聪点了点头,“那我就叫你玄女吧。送你个小玩意儿。”
说着,王聪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了女孩。
这块令牌,是他身份的象征。
作用不大,但留在地球上的那些安保人员,看到这块令牌,绝对不会伤害她。
反正自己马上就要走了,这东西留着也没用了。
女孩下意识地接住令牌。
王聪冲她笑了笑,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女孩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着空无一人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冰凉的令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
离开玄族部落后,王聪又在地球上游历了几天。
这个世界,确实越来越像他想象中的洪荒了。
但有一个巨大的区别。
这里的人类,太强了。
发展科技,会被高维文明盯上。
像蟑螂怪那样,走纯粹的肉体进化路线,进化到极致,后面同样被高维文明发现了。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不能变得太强。
回到月球基地后,王聪召集所有核心成员,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会议的最终决定是,在他们离开之前,必须给地球再上一道保险。
他们要给这个世界,设置几个“坎”。
一旦人类的实力发展得过于强大,或者异兽的实力失去了控制,就人为地给他们制造一些劫难,进行削弱。
周而复始,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
这个脏活,只能交给那些选择留在地球的安保人员了。
好在,这些安保人员长期生活在地球,他们的身体也在同步进化,同时手里还掌握着旧时代的高科技武器。
执行这个任务,问题不大。
……
“老赵,我们该走了。”
王聪站在指挥室的舷窗前,看着远处的蓝色星球。
根据他之前回档获得的经验,只要他使用了“无阻剑”之后,那个叫“光人”的高维存在,大概会在五百年之内,找上门来。
一旦它们来到太阳系,地球现在这点伪装,根本不够看。
下场,很可能就和当初被光人顺手毁灭的火星一样。
所以,王聪必须离开。
不仅要离开,还要把光人的注意力,从太阳系引开。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发动传送,自己一个人走。
但他一旦离开副本,就会回到那个虚无的宇宙空间,孤身一人,寸步难行,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然后,回档重来。
一切归零。
所以,王-聪直接考虑第二种方案。
坐着赵刚他们造好的飞船,一起走。
能躲过光人的追捕最好。
就算躲不过,也能在宇宙里多活一段时间,多一些思考对策的时间。
……
一个月后。
地球上,所有的人类部落,无论身在何处,都纷纷抬起了头,望向了夜空中的月亮。
月球上,十艘庞大无比的飞船,已经焕然一新。
它们的外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充满了科幻的美感。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这十艘承载着人类文明火种的方舟,缓缓腾空而起。
它们带走了月球基地里绝大多数的人。
只留下了一支小规模的队伍,配合地球上的安保人员,执行那个漫长的“天劫”计划。
巨大的环形山基地,穹顶缓缓打开。
十艘飞船排成一个整齐的队列,依次飞出,驶向了深邃的宇宙。
这一幕,壮观得令人窒息。
“再见了,地球。”
王聪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最后看了一眼那颗蓝色的星球。
“老赵,到下一个目标星系,要飞多久?”王聪问。
赵刚的回答,让王聪心里一沉。
“在不考虑任何技术突破,只靠现有引擎的情况下,大概需要一万两千年。”
一万两千年。
而光人,最多五百年就会追上来。
这趟旅程,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绝望。
王聪没有再说什么,他跟众人交代了几句后,独自走进了休眠仓。
既然想不出办法,那就睡觉。
也许睡一觉,醒来就有办法了。
时间在休眠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王聪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唤醒。
他睁开眼睛,休眠舱的舱盖自动打开。
“老赵!到了?光人没追来?”王聪一个翻身坐起,兴奋地喊道。
赵刚站在休眠仓外,表情有些复杂。
“早得很,你才睡了三年。”
“才三年?那你叫醒我干嘛?”王聪一脸莫名其妙。
赵刚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房间。
“顽石,有异动。”
王聪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向了那个房间。
顽石。
那个自称是他“师兄”的高维存在留下的联络工具。
上一次,顽石亮起,是骚哥李浩在跟他告别。
王聪又激动,又害怕。
如果之前的“师兄”没有骗他,那骚哥这一次联系自己之后,就会彻底死亡。
他冲到顽石面前,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光芒凝聚,在石头表面缓缓显现出一行字。
王聪屏住呼吸。
然而,当他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石头上写的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告别。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我是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