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省某市。
高速公路。
老李站在第一辆执法车的旁边。
身体还维持着刚才那种僵硬的站立姿势。
那辆黑色的丰田霸道已经跑远了。
只留下空气里未散的尾气。
但老李的脑子里,还在疯狂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副驾驶上那个外事部的翻译。
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脸上的颜色发青,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惨绿。
张着大嘴,大口大口地喘气。
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那样子。
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正在拼命渴求最后一点氧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李的心脏跳得很快。
还没等他完全理清头绪。
远处的高速公路上。
再次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发动机声响。
声音极速逼近。
老李猛地转过头。
只见一辆底盘明显升高过的黑色福特猛禽,正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在猛禽的后面。
死死咬着四辆压迫感极强的黑色奔驰大G。
这五辆车组成的车队,完全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它们带着一种狂躁的、不顾一切的姿态。
顺着刚才丰田霸道离开的轨迹。
卷起一阵狂风。
老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护送车队。
这种车距。
这种速度。
这种毫不掩饰的狂暴气势。
这他妈是在高速上飙车追击!
老李瞬间清醒了。
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
用力拍打着身边的执法车引擎盖。
“还愣着干什么!”
老李扯着嗓子,对着身后的手下狂吼。
“全体上车!”
“鸣警笛!”
“给我死死咬住前面那几辆黑车!”
“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命令下达。
路口瞬间炸开了锅。
车门开合的声音接连响起。
十几辆执法车同时拉响了警笛。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深秋的夜空。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剧烈摩擦,冒出一阵白烟。
执法车队呼啸着冲上高速。
开启了紧急护驾模式。
老李坐在领头那辆执法车的副驾驶上。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面。
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伸出手。
一把抓起中控台上的对讲机。
大拇指用力按下通话键。
指关节都泛白了。
“指挥中心!”
老李的声音极大。
“车牌号是XXXX”
“马上给我调取前面那辆猛禽,还有那四辆大G的车牌信息!”
“要快!”
“最高优先级!”
放下对讲机。
老李靠在椅背上。
双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
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千万别是出了什么亡命徒要动外宾。
千万别在我的辖区见血。
这要是出点闪失,他这身制服也就穿到头了。
车厢里只有警笛声在响。
漫长的几十秒钟。
对老李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电流声。
“滋——”
“李局。”
指挥中心执法员的声音传了出来。
语速很快。
甚至还带着明显的颤音。
“查清楚了。”
老李猛地坐直了身体。
“说!”
“那四辆大G。”
执法员咽了一口唾沫。
“全都是东北张家名下的企业用车。”
“那辆打头的福特猛禽。”
“车主是……”
执法员停顿了一下。
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是张家的小爷,张居路!”
听到这个名字。
老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
脸色变得比刚才那个探出车窗的翻译还要难看。
在东北。
张家是什么概念?
那是盘根错节的政治世家。
是真正的地头蛇。
更要命的是。
吉省现任的一把手。
正是张家的老大!
老李靠在椅背上。
呼吸变得十分艰难。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执法员。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画面和线索。
开始不受控制地进行逻辑串联。
线索一。
前方的丰田霸道里,坐着骆驼国王子,以及京城红色绝密的大人物。
车速极快。
状态完全像是在逃命。
线索二。
随行的翻译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面色惨绿。
大口喘气。
这绝对不是晕车。
这分明是遭受了某种剧毒气体或者生化武器的袭击。
正在极度缺氧的边缘疯狂挣扎求生!
线索三。
后方紧紧咬着的追击车队。
是东北道上赫赫有名的狠人,张居路。
清一色的硬派越野车。
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一条完美的逻辑链,在老李的脑海中彻底闭环。
为什么张居路要在吉省的高速上,亡命追击一辆外事车辆?
为什么要在车里释放毒气?
结论只有一个。
京城来的大人物,带着中东的王子。
肯定是触碰到了张家在东北某些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利益!
或者是掌握了张家某种致命的把柄!
张家为了自保。
居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
动用张居路这把“黑刀”。
在高速公路上释放毒气。
顺便制造一场无人生还的意外事故。
杀人灭口!
老李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严丝合缝。
毫无破绽。
他浑身都在发抖。
内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普通的刑事案子了。
这是要捅破天的大风暴!
这是一场足以引发国际震荡的政治截杀!
老李知道。
这种牵扯到吉省一把手家族的逆天大案。
他一个市局的局长,根本兜不住。
如果硬要插手。
搞不好他自己,连同今天晚上的这十几辆执法车里的兄弟。
全都会被张家当场灭口。
连个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老李咬紧了牙关。
他伸手摸向自己制服内侧的口袋。
掏出了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越级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省里另一位二把手的私人电话。
一位明确不属于张家派系的领导。
嘟。
嘟。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领导沉稳的声音。
“领导!”
老李的声音发着抖。
语速快得像是在连珠炮。
“出天大的事了!”
“张家可能要造反!”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直接把对面的领导给砸懵了。
“什么?”
领导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个度。
“你胡说什么?”
老李根本没有停顿。
他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
“前车疑似被投了生化毒气!”
“翻译面色发绿,正在探出车窗濒死呼救!”
“张居路亲自带队,五辆硬派越野在高速上亡命追杀!”
“前车里坐着的。”
“是骆驼国王子,还有京城的红色绝密人物!”
几百公里外。
省级领导的办公室里。
领导正端着一个保温杯,准备喝口热茶。
听完这段汇报。
他的手猛地一抖。
杯子倾斜。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了出来。
精准地浇在了他的裤裆上。
“嘶——”
领导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甚至顾不上去擦裤子上的水渍。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张居路带队追杀中东王子和京城钦差?
还用了生化毒气?
这他妈是要干什么?!
张居路这是疯了吗?!
如果骆驼国王子死在吉省的地界上。
别说他这个二把手。
就算是吉省的一把手,张家的老大。
也绝对会被京城高层直接扒下一层皮!
这是要拉着整个吉省的班子一起陪葬啊!
领导从办公椅上猛地站了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大腿根部的烫伤火辣辣地疼。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生死存亡的权衡。
如果不管。
外宾和大人物死在吉省。
他作为接到了电话的知情者,必然要被追究渎职之罪,最后只能跟着一起陪葬。
如果管了。
那就是直接和吉省一把手,也就是张家的老大彻底撕破脸。
甚至可能在高速公路上爆发武装冲突。
领导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保乌纱帽和保命面前,他别无选择。
如果让京城知道他见死不救。
后果比得罪张家严重一万倍。
张家再大,也大不过天。
领导停下脚步。
他重新拿起电话。
对着话筒。
下达了不可违逆的死命令。
“老李你听着!”
领导的语气斩钉截铁。
“不管对面是不是张居路!”
“也不管张家背后站着谁!”
他一字一句地咬着重音。
“立刻调集沿途所有的执法力量!”
“在下一个路口,马上给我设卡!”
“就算是用执法车撞!”
“也得把张居路的车队给我拦下来!”
“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外宾的车半步!”
这话说完,领导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身扑向办公桌。
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准备向更高层求援。
高速公路上。
警笛声呼啸。
执法车队的车速再次提升。
一场跨越频道的终极乌龙大戏。
即将在这条公路上,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