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省某高速服务区。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那辆黑色的丰田霸道犹如一头彻底失控的野牛。
一头扎进了停车位。
车身剧烈地摇晃了两下,才勉强停稳。
砰、砰。
车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里面的人用力推开。
副驾驶的翻译第一个冲了下来。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外事人员的体面。
连滚带爬地冲到旁边的绿化带边缘。
双手死死撑着膝盖。
“呕——”
他张开大嘴,对着绿化带疯狂干呕。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掺杂着汽油味的冷空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后排的鹿德勺也紧跟着滚了下来。
他扶着旁边的一棵树干。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胃里早就吐空了,现在只能发出干涩的倒气声。
最后下来的,是陈子昂。
他裹在那件洁白的骆驼国长袍里。
双腿死死地夹着。
双手紧紧捂着脸。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
一点一点地,从后排座位上挪了下来。
他现在的内心,已经被这场极致的社死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恨不得立刻在服务区的水泥地上刨个坑,把自己活埋进去。
就在这三个人在冷风中疯狂散味的时候。
服务区的入口处,传来了沉闷的引擎声。
张居路开着那辆底盘升高的福特猛禽。
带着后面那四辆压迫感极强的黑色奔驰大G。
也跟着驶入了服务区。
车队不紧不慢地在霸道车附近停了下来。
张居路踩下刹车。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那三个人狼狈的样子。
独眼里满是疑惑。
“这霸道车是不是有毛病?”
他嘟囔了一句。
“开得跟着急投胎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
服务区的入口方向。
陆续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张居路抬起头。
只见十几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执法车。
以一种雷霆万钧的包抄阵型。
带着疯狂的速度,直接冲进了服务区广场。
老李坐在头车里。
他的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手里死死抓着对讲机。
对着所有的驾驶员,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给我把那辆猛禽和四辆大G死死围住!”
老李的声音在对讲机频道里嘶吼。
“封锁所有的出入口!”
“全部围起来!”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走!”
随着这一声令下。
十几辆执法车在宽阔的广场上散开。
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
执法车一个接一个地甩尾、急停。
车身横七竖八地交错在一起。
直接将张居路的车队,围得水泄不通。
密不透风。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全副武装的执法员跳下车。
他们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面容冷峻。
严阵以待地盯着包围圈里的那五辆黑车。
猛禽的驾驶室里。
张居路坐在座位上。
他头上戴着那个黑色的悍匪眼罩。
仅剩的那只独眼,瞬间瞪得老大。
他彻底懵了。
他张居路在东北混了这么多年。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他堂堂张家的小爷,刚刚回到吉省的地界。
怎么就被吉省的执法局给暴力包围了?
这帮人是吃错药了?
居然敢对他们张家的车队动手?
就在张居路满脑子问号的时候。
老李推开头车的车门,跳了下来。
他根本顾不上理会包围圈里那个一脸懵逼的张居路。
他转过头。
对着身边的副手快速交代。
“这里交给你指挥!”
“盯死他们!”
“敢有异动,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说完。
老李转过身。
满头大汗、连跑带颠地朝着角落里那辆丰田霸道狂奔而去。
他跑得极快。
制服的下摆在风中飞舞。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时间就是生命。
必须第一时间确认“京城大人物”和“骆驼国王子”的安全。
那可是刚刚被张家进行过“生化毒气袭击”的重灾区。
如果这两位顶级大人物,在他的辖区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哪怕一丁点差池。
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甚至是他全家的身家性命。
全得一起搭进去。
老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霸道车旁。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绿化带旁边缓气的几个人。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
开始进行严密的逻辑脑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鹿德勺。
鹿德勺今年五十多岁。
虽然只是个厨子,但他为了见“上游资源方”,特意穿了一身板正的深色西装。
此刻,他正扶着树干。
因为刚才的干呕,导致脸色惨白,神情也有些恍惚。
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不适。
这一幕,落在老李的眼里。
瞬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意义。
看看这年纪。
看看这身板正的西装。
哪怕刚刚遭受了致命的毒气袭击。
哪怕身体已经极度不适。
但依然能够扶着树干,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没有失态地大喊大叫。
这说明什么?
这恰恰说明了,这就是那种老一辈高干才有的、临危不乱的泰山气场!
这就是那位京城来的红色绝密首长!
老李的目光再往旁边一移。
落在了陈子昂的身上。
陈子昂此刻正缩在旁边。
他身上穿着正宗的骆驼国王室白袍。
头上戴着红白格纹的头巾和黑色的头箍。
因为裤子里的社死问题。
他正死死地夹着腿,双手捂着肚子,低着头,一步步的慢慢往厕所挪。
这个画面,再次完美契合了老李的推演。
这一身正宗的王室打扮,身份确凿无疑。
他捂着肚子,低着头。
这绝对是遭受了毒气袭击后,身体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反应。
受惊过度。
惊魂未定。
这就是那位尊贵的骆驼国王子!
老李深吸了一大口冷气。
他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
用手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领口。
然后。
他大步走到鹿德勺的面前。
双腿并拢。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
直接弯了下去。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鹿德勺那只因为干呕而有些发凉的手。
紧紧地握住。
“首长受惊了!”
老李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敬畏和后怕。
“吉省某市执法局局长,老李。”
“来迟一步!”
“让您受委屈了!”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首长”。
在这偏僻的角落里炸响。
鹿德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原本还有些恍惚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瞪大了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肩膀上扛着两毛三警衔的局长。
看着对方那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鹿德勺的大脑,直接死机了。
他嘴唇直哆嗦。
他只是一个做饭的厨子啊。
虽然师承国宴,但本质上还是个颠勺的。
现在一个堂堂的市执法局局长,竟然给他鞠躬,还叫他首长?
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恐惧瞬间战胜了胃里的不适。
鹿德勺吓得魂飞魄散。
他猛地把手从老李的手里抽了出来。
连连摆手,满头大汗地拼命否认。
“不不不!”
“局长,您真的认错人了!”
鹿德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是什么首长。”
“我就是一个厨子啊!”
老李听完这番话。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的目光在鹿德勺那张惊慌失措、拼命掩饰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执法员。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京城来的红色绝密人物。
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易地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是微服私访!
这是身负着绝对不能暴露的特殊秘密任务!
首长这是在暗示自己,不方便相认!
自己刚才那一嗓子,实在是太唐突、太冒失了!
老李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立刻收起了刚才那种张扬的接驾姿态。
露出一副“我都明白”的讳莫如深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
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
然后。
他凑近了一点,刻意压低了声音。
冲着鹿德勺连连点头。
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配合与理解。
“我懂!”
老李眨了眨眼睛。
“是我唐突了。”
“您有您的任务,不方便说。”
“我都明白。”
“您先在旁边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鹿德勺站在树下。
看着老李那副挤眉弄眼的表情。
他彻底懵圈了。
他张着嘴巴。
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懂了什么。
他明明说的是真话啊,他真的只是个厨子啊。
安抚好这位“保密身份的首长”后。
老李转过头。
满脸心痛地看向了缩在旁边的陈子昂。
这位王子殿下。
还紧紧地裹在长袍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老李看着他那副痛苦的模样。
心都在滴血。
这毒气袭击的后遗症,实在是太严重了。
老李赶紧凑了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调动了自己脑海里仅存的几个英文单词。
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散装英语。
开始对着陈子昂嘘寒问暖。
“Are you OK?”
(你还好吗?)
“Do you need a doctor?”
(需要医生吗?)
陈子昂僵硬地站在那里。
他听着这几句魔音贯耳的英语。
羞愤欲死。
他根本不敢抬头。
更不敢出声。
他只能死死地裹紧长袍。
迈着那种僵硬的小碎步。
继续慢慢地往厕所的方向挪动。
试图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看着王子殿下对自己的问候毫无反应,甚至还步履艰难地想要离开。
老李站在原地。
他痛心疾首地叹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默地脑补着。
王子殿下中毒太深了。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张居路这个畜生。
下手实在是太狠毒了!
与此同时。
就在距离老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那辆被十几辆执法车死死包围着的奔驰大G里。
车窗紧闭。
车厢里的隔音效果极好。
真正的“京城大人物”陆川。
和真正的“骆驼国王子”车厘子。
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后排柔软的真皮座椅上。
两人透过贴着防窥膜的车窗玻璃。
静静地看着外面这一出荒诞的接驾大戏。
车厘子看着外面那些闪烁的警灯。
看着老李对着那个中年大叔鞠躬,然后又跑去陆川室友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他满脸茫然。
他转过头。
用骆驼语向身边的朋友发出了真诚的疑问。
“陆。”
“外面这是发生了什么?”
“那些执法车,为什么要围着我们的车队?”
陆川坐在旁边。
他看着不远处。
陆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面对这种跨越了多个频道的史诗级认错人现场。
他突然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非常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平静地回了一句。
“可能。”
“是当地的一种特殊欢迎仪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