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小包间的厚重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方致远走在最前面。
他双手背在身后。
脸上带着笑意。
许承远跟在后面。
他的脊背挺直,整个人的状态显得非常放松。
毕竟孙朔达这位老友终于正式上了船,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走在最后的,是孙朔达。
他刚才在隔壁包间里,听方致远交代了后续的商业架构。
此时。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西装的下摆。
胸口的起伏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
这短短半天经历的冲击,显然还需要时间去消化。
方致远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回了大厅的茶桌旁。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茶具。
而是将目光,在张爱华和陆川的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这位在江城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老张。”
方致远站定脚步,笑着开了口。
“小川。”
“你们聊得怎么样?”
这句话,表面上是最普通的社交寒暄。
但实际上。
却是方致远抛出的一次试探。
他想知道,在这个私密空间里,张爱华到底摸出了陆川的多少底细。
张爱华坐在太师椅上。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
低头。
喝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
然后,慢慢地将杯子放回实木桌面上。
“谈得很好。”
张爱华的声音不大。
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方致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说明张爱华不准备继续往下硬探了。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陆川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走出来的方致远,正好顺着刚才的话题接了下去。
“方叔。”
陆川看着他。
“下个月。”
“您要不要一起去一趟骆驼国?”
方致远愣了一下。
“骆驼国?”
陆川点点头,做出了信息补充。
“刚才张叔时间排不开。”
“我正想问问您。”
“下个月那边会举办一场国际厨艺比赛。”
“鹿德勺师傅,是唯一一个代表龙国参赛的厨师。”
他有条不紊地说明着商业意图。
“这场比赛,会有很多国际媒体和顶级餐饮圈的人士在场。”
“对清鹿宴后续的品牌国际化升级。”
“非常重要。”
“您如果有空,可以一起去看看。”
方致远听完这番话。
他的手指在实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了一丝心动。
作为江城商会的会长。
他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
一旦鹿德勺能在国际赛场上打出名声。
那么清鹿宴这块招牌,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高端餐饮。
而是会多出一个极具传播力的国际化故事点。
但是。
方致远思索了片刻。
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川。”
方致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
“我是真想去现场看看。”
“但这时间,确实凑不上。”
他没有卖惨,只是陈述着现实的阻碍。
“下个月,江城商会这边有两场必须要我主持的重要会议。”
“城投方面,也有几个更新项目的座谈会。”
“还有几家重点企业的协调会,全都扎堆排在一起了。”
“我这个位置。”
“看着自由。”
“一旦会议日期定死,行程就不是我一个人能随便改的了。”
陆川点了点头。
“明白。”
“方叔您工作要紧。”
“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没有继续劝说。
陆川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旁边的孙朔达身上。
“孙总。”
陆川的语气平淡。
“你有兴趣一起去一趟吗?”
按照常理。
孙朔达刚刚答应加入清鹿宴,即将全面负责后续的供应链和餐饮运营。
去骆驼国提前感受一下国际高端餐饮的赛场氛围。
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快速了解品牌定位的绝佳机会。
孙朔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想去。
刚刚从国企的体制内跳出来,转身进入这种带有跨国王室色彩的商业版图。
这趟行程的意义太大了。
但他很快。
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陆总。”
孙朔达的语气十分恭敬,但也透着现实的无奈。
“我这边。”
“现在根本走不开。”
他开始罗列接下来的工作。
“虽然罗总那边开了绿灯,给了特批的长假。”
“但离职的硬性流程不是完全消失了。”
“我还得配合原单位的邮件交接、审计材料准备,以及岗位资料的移交。”
“甚至随时可能需要回去走个谈话流程。”
孙朔达站直了身体。
“而且。”
“最重要的是。”
“我接下来,得尽快赶去东北。”
他很清楚自己的核心任务是什么。
“我要去对接张家和韩家的源头供应链。”
“冷链车队、运营团队、新公司的架构。”
“这些都得我亲自落地去盯。”
孙朔达看着陆川,做出了保证。
“骆驼国我这次去不了。”
“但东北那边,我一定会尽快把架子搭起来。”
“绝对不耽误节奏。”
陆川听完。
微微颔首。
他知道孙朔达的判断非常准确。
骆驼国是品牌飞升的上限。
但东北的供应链,才是清鹿宴能不能活下去的根基。
孙朔达先去东北,是最清醒的安排。
“好。”
陆川只回了一个字。
孙朔达看着陆川那副“你去做最该做的事”的平静态度。
他的心里,再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被信任感。
自己刚从国企出来。
就被放到如此关键、涉及核心命脉的位置上。
这份信任的分量极重。
陆川最后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许承远身上。
“老许。”
陆川问了一句。
“你呢?有时间吗?”
作为当前公司的总经理。
许承远理论上最应该去见识一下这场国际比赛,这关系到后续公司的融资和品牌包装。
许承远站在那里。
直接叹了口气。
连连摇头。
“老板。”
许承远的声音里全是无奈。
“我是真想去。”
“但我现在手里的事情,太多了。”
他开始报菜名一样列举工作。
“财务账户、股权架构的设立。”
“店铺的选址、装修、设计、前期团队的招募。”
“原油期货的尾盘虽然稳了,但资金防火墙还得继续推进,细节不能松。”
“我还得配合老孙。”
“把东北供应链和江城公司之间的合同、冷链结算体系全部搭起来。”
许承远双手一摊。
“我真的。”
“分身乏术了。”
随着许承远的话音落下。
整个包厢里,形成了一种极度奇妙的群像忙碌感。
张爱华有审批和回京的流程。
方致远有商会和城投的连轴会议。
孙朔达要处理离职并赶赴东北。
许承远要坐镇江城统筹全局。
每个人都想去。
但每个人,都被现实的事务死死地拴在了原地。
陆川听完众人的理由。
他靠在太师椅上。
点了点头。
“那就算了。”
陆川的语气十分平淡。
“工作要紧。”
“那到时候,我和鹿师傅就先过去。”
张爱华看着陆川,忽然开口提醒了一句。
“小川。”
张爱华的语气很稳。
“既然下个月要出国。”
“相关的过境手续,你最好提前准备好。”
这算是大佬基于系统内部经验的一句善意提醒。
陆川神色如常。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外事部门会乱查”的担忧。
“没关系。”
陆川看着张爱华。
十分自然地接了一句。
“车厘子那边直接通过王室给我发了一份正式的官方邀请函。”
这句话一出来。
包厢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方致远的手,停在了半空。
孙朔达和许承远,连呼吸都放缓了。
骆驼国王子专门给陆川发了一份正式的王室官方邀请函?
这已经不是私人交情了。
这是直接用国家级别的外交来当做出国的通行证。
张爱华端着茶杯。
他定定地看着陆川。
几秒钟后。
张爱华眼底的那抹震惊被迅速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