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省深山林场。
陆川乘坐的航班,早已经飞往了江城。
大本营的主建筑里。
剩下的几个人刚刚挖完人参,至于挖的是谁的就不知道了。
鹿德勺一回到林场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直接一头扎进了后厨。
去研究人参和鹿肉怎么搭配了。
张居路是在一楼的大厅和院子里来回穿梭,似乎还没挖过瘾。
韩东则是苦着脸,在宽敞的大厅里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兴奋劲儿过去了,似乎在担心什么。
而陈子昂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一帆坐在大厅的单人沙发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
目光落在了陈子昂的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从在服务区上了丰田霸道之后。
陈子昂对陆川的态度,发生了一种极为诡异的转变。
不再是那种刻意保持的少爷矜持。
而是一种夹杂着惊恐、防备,甚至还有一丝莫名躲闪的复杂状态。
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张居路安排好了车队。
准备把韩东、赵一帆和陈子昂一起送去奉天。
陈子昂站在大厅门口。
他本来是不想去奉天的。
他想直接买机票回江城。
但是。
只要一想到回江城。
他的脑海里,立刻弹出了那张快要撑破深色紧身衬衫的脸。
还有那句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子昂你来啦”。
那个名叫熊岭的大三猛男学长。
那个带着致命粉色情书的“熊0”。
陈子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现在根本不敢回江城。
他怕在宿舍走廊里,或者在校园的任何一个角落,和那位学长来一场不期而遇的浪漫邂逅。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和绝对的清白。
陈子昂咬了咬牙。
还是去奉天避避风头吧。
半小时后。
一辆猛禽和四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驶出了深山林场。
上了前往奉天的高速公路。
韩东和老舅张居路坐在猛禽里。
赵一帆和陈子昂。
则是坐在了后面这辆车的后排。
赵一帆坐在左侧。
看着前方座椅的靠背,没有说话。
陈子昂坐在右侧。
他时不时地转过头。
看一眼身边的赵一帆。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擦了两下。
终于。
陈子昂憋不住了。
“一帆。”
陈子昂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不觉得。”
“老陆这个人,平时挺奇怪的?”
赵一帆转过头。
“哪里奇怪?”
陈子昂咽了一口唾沫。
开始了他那隐晦的绕弯子铺垫。
“你看啊。”
“咱们江大那么多女生。”
“平时也有不少长得挺好看的,主动去跟他搭讪。”
“甚至连沈知意那种级别的。”
“他都不怎么搭理。”
陈子昂盯着赵一帆的眼睛。
“你就不觉得。”
“他对女生,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赵一帆听着这番毫无逻辑的铺垫。
他觉得陈子昂又开始犯那种少爷病了,成天关注这些无聊的八卦。
“这有什么奇怪的。”
赵一帆的语气十分平淡。
“老陆边界感比较强。”
“他只是不喜欢那种没有意义的无效社交。”
陈子昂听到这个回答。
他有些急了。
他身体往赵一帆那边靠了靠。
“不是。”
“你再仔细想想。”
陈子昂的声音更低了,神神秘秘的。
“他在宿舍里,从不主动跟咱们聊恋爱的话题。”
“审美和生活习惯,也跟普通男生不太一样。”
他咬了咬牙。
直接抛出了那个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晚上的核心问题。
“一帆。”
“你说。”
“老陆他,是不是喜欢男的?”
这句话一出来。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停止了流动。
赵一帆坐在座位上。
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物理停顿。
他甚至忘记了去推鼻梁上的眼镜。
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陈子昂。
过了足足三秒钟。
“子昂。”
赵一帆看着他。
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是不是在东北这几天。”
“吃坏脑子了?”
陈子昂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没开玩笑!”
他压低了声音,极力为自己的推断辩护。
“我这都是有合理推测的!”
赵一帆摇了摇头。
“你的推测毫无逻辑。”
赵一帆非常明确地下了定论。
“老陆的性取向绝对正常。”
“他只是性格稳重,不轻浮而已。”
陈子昂依然不服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抛出了他自认为最致命的那个“铁证”。
“如果他性取向正常。”
陈子昂盯着赵一帆的眼睛。
“那东子的屁股。”
“是怎么回事?”
赵一帆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陈子昂开始了他那严丝合缝的复盘。
“东子那屁股受了严重的伤,坐都坐不稳。”
“老舅的右眼也被打成了熊猫眼。”
陈子昂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俩都亲口承认。”
“这都是老陆干的!”
陈子昂越说越激动,情绪完全投入了进去。
“你想想。”
“大老爷们打架。”
“谁会专门去打别人的屁股?”
“还打得那么惨!”
“而且。”
陈子昂指着前面的那辆车。
“你看东子那副心虚、委屈,又不敢大声声张的样子。”
“这像是一般的打架吗?”
“这明显不对劲啊!”
赵一帆坐在旁边。
他安静地听着陈子昂这番情绪激昂的复盘。
他的表情。
一点一点地。
变得微妙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了。
陈子昂的大脑,已经在某个离谱且不可描述的方向上。
完成了一个无法自拔的逻辑闭环。
赵一帆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尝试着用理性的事实去纠正这种荒谬的认知。
“子昂。”
赵一帆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他们关系再熟。”
“老陆也绝对不可能把韩东打成那样。”
“这不符合老陆的行事风格。”
陈子昂立刻反问。
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真相的固执。
“如果不是老陆干的。”
“那东子为什么要亲口承认?”
“老舅为什么要替东子作证?”
“他们图什么?”
赵一帆沉默了。
他看着陈子昂那张充满笃定的脸。
赵一帆推了推眼镜。
选择了放弃解释。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他到黑省大本营的时候韩东和张居路就已经那样了。
但是他有预感这跟韩东的父母脱不开关系。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着。
前方出现了一个服务区的指示牌。
车队减速,顺着匝道驶入了服务区的停车场。
停稳后,前面的那辆猛禽皮卡,车门被推开了。
韩东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一只手死死地扶着右半边屁股。
双腿微分。
一瘸一拐地朝着服务区的洗手间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嘴里还一边痛苦地嘟囔着。
“哎哟。”
“这车坐久了。”
“屁股是真疼啊。”
后面这辆奔驰的后排。
陈子昂隔着车窗玻璃。
看着韩东那副惨不忍睹、步履维艰的背影。
他的眼神。
变得更加复杂了。
那是一种夹杂着同情、恐惧,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目光。
陈子昂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他慢慢地。
不动声色地。
往赵一帆的那边靠了一点。
他看着赵一帆。
虽然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你看。
这还不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