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冬日的早上天气阴沉。
天空下着雪粒子，打在干黄枯草上边，一直沙沙响。
路边是挑着担子的老农，装满水灵灵的白萝卜，白玉与翠绿交杂的菘菜。
一匹黑马喷出白色雾气，迎风而散，四只蹄子稳健有力，嘚嘚的跑出老远。
马背上青年背影挺拔，发丝向后飘舞，穿着一身玄色棉袍，腰间一柄黑鞘长刀，雪粒与冷风打在脸上，丝毫不动。
许凡连马鞭都未带，兽语跟黑马沟通了一下，开启了自动驾驶。
一路向斩妖司而去，行人寥寥无几，多是百姓，为生计奔波。
没人注意这位算命半仙，甚至不认得其人。
许凡在到了门口，见门口已有斩妖人等候。
把黑马交给守卫，许凡由人引路，进了大门。
一间僻静的房间，火盆木炭烧得正旺，暗红火光，屋内有些暖意。
桌上小火炉烹茶，热气腾腾，茶香袅袅。
一个两鬓斑白、下巴蓄须的中年人正沉着脸踱步。
裴见道心中紧张又忐忑，毕竟是窥探自己的未来。
同时对陆涟随口答应生出一丝忧虑。
女人心，海底针。
那个女人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听见门口脚步声渐响，便停住了步子。
人来了。
先算个命再说。
裴见道出门迎上，笑着说道：“许半仙今日如此早，有劳费心了。”
带路的斩妖人自觉告退，许凡淡然回道：
“答应的事，早些办了比较好。”
柳红尘估计短时间醒不来，这一觉得睡到明年春天，出门无虑。
两人进屋，到桌边落座，裴见道伸出那双大手，开始斟茶。
许凡见杯中茶汤泛绿，视线落到那双比寻常人粗糙的大手，指节粗大，手掌较厚。
“裴大人名不虚传，光是这手，一见便知是武道高手。”
武夫大多从小都会选练兵器，一旦选中，不会轻易更换。
光凭拳法、掌法，与人交手，容易吃大亏。
像裴见道这种赤手空拳，打出斩妖七侠名号的人，大魏只此一位。
“许半仙别看裴某出身世家，实则每一步路，都是凭借这双拳头打出来的。
小时候对着沙袋木桩练拳，日复一日，常输给族中兄弟……”
裴见道不谦虚，摊开手掌，眼眸看着掌心。
感叹自己打出来不容易，这双拳头曾经战过大妖，也杀过人。
旋即话锋一转，正色道：
“半仙的要求，裴某已经做到，陆武姬那边没问题，今日天未亮，给朝廷的奏折已经送出，只等回音。”
许凡点了点头，心想那女人带点刺，一看就是不好说话的主，裴见道不知付出了什么代价。
交易已成，许凡开门见山：
“裴大人想算什么？”
裴见道脸色肃然，郑重道：“算我何时成为裴家家主。”
裴家当今的家主大限将至，新家主人选一直未定下。
裴见道作为斩妖七侠之一，名声与实力兼备，唯一不足是出身裴氏旁支血脉。
那些族中长辈更偏向另一位聚海境的嫡系血脉。
许凡颔首，心想又是大家族内部争权，见怪不怪。
一张算命纸出现，表面浮现蓝色字迹。
【裴见道两年后成为裴氏家主】
经验+500。
许凡偷看了一眼脑海加上经验面板。
【聚气灵诀（ 626/5000）】
意识收回，许凡举起白瓷茶杯笑道：
“许某先恭喜裴大人，两年后可成。”
裴见道微微一怔，眼中露出喜色，旋即举起面前的茶水，呵呵笑道：
“那便借许半仙吉言，裴某以茶代酒谢过半仙。”
许凡的本事他如何不知，两年后成为家主，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出身旁支又如何？
他裴见道照样能凭借一双拳头登上家主之位！
两人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气氛融洽，又开始闲聊一些江湖趣闻。
说了几桩，许凡小声问道：“那个陆武姬一直是这样么？”
“什么样？”裴见疑惑道。
“年纪一大把，特别小心眼。”
裴见道哈哈一笑，摇头道：
“我以前与陆武姬接触也不多，只听说她胆大心细，做事雷厉风行。”
“其实还有些放浪不羁，据说以前有江湖人敢调戏她，被她废了一只手。”
裴见道想了想，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听说她是一位寡妇，似乎守寡多年。”
“而且昨晚我与她商议你昨天的提议，她并未提出什么要求，便答应了下来。”
许凡眉头微皱，那女人什么意思？
故意找他乐子？
此事想不通，便不再多想。
两人在房内又饮茶闲谈了一会儿。
裴见道喝了一杯茶，突然说道：“自从新司主上任，斩妖司有些不对劲，这边赵长空的事也就算了。”
“听说去年临阳的斩妖副使被一个叫李谷的江湖人杀了，那个肖峰不知道在搞什么，有官员上奏此事，被驳回了。”
他是庆安世家子弟，不用死心塌地效忠那位新司主，面儿上过得去就行。
有关的江湖风闻裴见道听说过，此事被人编成话本，在坊间流传。
民间百姓对肖峰的不满很多，司主或者说老皇帝把他力保下来。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那万丘与肖峰自己不去斩妖，反而杀害斩妖的人，实乃可恨。”
许凡脸上出现怒气，他知道其中内情。
肖峰不顾百姓死活，执意找古圣手，背后主使不是司主就是当今皇帝。
回想起通缉力度，堪比通缉抓捕朝廷要犯，古圣手一旦被找到，会落得个凶多吉少。
还好古圣手人老成精，闻风而动，直接跑了。
裴见道点头赞同道：“肖峰此举确实不妥，大魏朝廷设立斩妖司就是斩妖，明知有大妖残害百姓，置之不理，实为失职。”
他向来说话谨慎，此时说出了心里话。
两人言笑晏晏，聊了快一个时辰。
许凡婉拒了中午宴请，起身告辞，外边已下起了小雪，寒风凛冽。
从斩妖人手中接过黑马，骑了上去，回头说道：
“裴大人，回见。”
“最近若有闲暇，许半仙可常来这衙门坐坐，裴某当备酒相待。”
许凡驾着黑马离开，消失在风雪交加的街头。
裴见道脸上站在衙门口，见到衙门前的雪里有一行马蹄印延伸出去。
他向守卫的斩妖人问道：
“谁出去了？”
“陆大人一个时辰前骑马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