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凡在城中未做停留,径直骑马出了城。
外边的官道上行人稀少,地上铺了一层雪花。
黑驹踏白雪,哒哒作响。
走出一里地,许凡忽地勒住缰绳,座下黑马意会,渐渐停下。
前方路边积了雪花的古柏树下,一人一骑伫立。
马上的女人背了一柄剑。
不同于之前所见,陆涟的黑发与肩头落了白雪,尚未消融,加上白皙肌肤,显得冷艳动人。
一双凤眸微眯,凝视驾驭黑马而来的青年。
她的双腿一夹马腹,马儿缓步走到路中间。
雪花簌簌飘落,冷风飕飕刮,官道上两人两骑,静默对峙。
许凡吐出一口白雾,右手已握住了刀柄,开山即将出鞘。
陆涟目光捕捉到许凡的细微动作,无喜无悲:
“过一招?”
这声音混在风雪声中,许凡微微一怔,眉头微挑。
这女人搞什么鬼?
旋即,他微微点头:
“随你。”
陆涟忽然骑马冲来,同时抬手,锵的一声,背后长剑骤然出鞘。
那是一柄银色长剑,上边不存任何花纹,
许凡见状,霎时松了一口气。
未动用真气,纯粹过一招比划。
许凡双腿微微用力,胯下黑马朝对方奔去。
铮!
开山出鞘,刀刃寒光乍现。
许凡右手一记普通横斩,刀锋切开了落下雪花,劲风呼啸。
对面陆涟眼眸微眯,右手长剑猛然直刺而出,剑尖直取许凡面门。
就在两人即将骑马交汇之际。
两匹马的缰绳突然一紧,它们原地扬蹄,仰天长嘶。
马背上的两人都收了手,视线碰撞在一起。
都从彼此眼中见到诧异之色。
等到两匹马平静下来,陆涟把长剑收回剑鞘,质问道:
“你为何不躲?”
“我为何要躲?你也没躲。”
许凡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陆涟明摆着在城外堵他回去,结果不是生死局。
非要过一招,结果又不躲避开山的攻势。
他不躲是自信自己的刀比对方快。
两人无大冤仇,只能说有点小过节,不至于下死手,这才让座下黑马停下。
许凡把开山插回刀鞘,不理会沉默的女人,驱马绕过陆涟,继续赶路。
还没走两丈远,只听见身后的女人喊道:
“我请你喝酒!”
许凡的停马回头,眉头微蹙,盯着这个陆涟。
这又是什么意思?玩冰火两重天?
陆涟脸上少了严肃,神色从容淡定。
“裴见道昨晚说的事,我直接答应了,一起喝一顿酒不行么?”
“放心,我,不吃人。”
许凡想着这女人把那件事说出来,不赏个脸是不行了。
两骑并驾而行,上边的两人无言看着远处城墙,眼前飞雪纷纷。
陆涟先开了口:“你今年多大?”
许凡不咸不淡回道:“二十二。”
陆涟微微点头,笑着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在心里骂我是老女人?”
许凡扯了扯嘴角,这女人成精了,会读心术!
他矢口否认:“没有,你的年纪跟我亲姐姐差不多。”
许凡说谎一点不脸红,姐姐许芸如今也就三十过半。
这位陆武姬年纪至少大许芸十岁,只是习武之人,看着不显老。
陆涟未再说话。
两人进了城,找了一家普通酒肆。
酒肆伙计热情招呼,牵过马匹。
那位大人来找酒肆不久前找掌柜一趟。
听说是斩妖司的大人物,下雪天的大生意。
陆涟径直上了楼,走进三楼一个雅间,暖盆烧着,窗户打开,几片雪花飘进来
酒肆掌柜直接让伙计往里边送酒。
陆涟坐在桌边椅子上,透过窗棂,往外看去。
直到啪的一声合上门,许凡咳了两声,这才把出神的陆涟拉回神来。
“陆武姬为何总爱针对我一个算命的?”
“想算命直说便是,许某没说不答应。”
陆涟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
“闲话少说,先喝酒!”
两人当场连喝三碗,窗外大雪纷飞。
陆涟眼中已有了醉意,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我好……好看吗?”
许凡没有醉意,冷静看着眼前女人的脸。
眉宇透着英气,面上有些媚意,眼神迷离里有一股期待,红唇微张着。
他斜向下瞥了一眼:
“好看,但太小。”
这是实话,确实比不上柳红尘。
陆涟知道他说的什么,并没有生气,笑得花枝乱颤,随即故意嗔怒道:
“你的嘴真毒。”
许凡端起碗饮了一口酒,心中暗想:这都不生气,哪来的爱慕?
自己长得还行,但被老牛吃嫩草…...不行!
陆涟笑道:“你未婚妻在哪?”
“你什么意思?”
许凡皱眉,眼中有寒光闪过,手已经抓住了开山。
这女人表面笑着,实则不是善茬。
“随口问问。”陆涟的眼眸注意到许凡持刀的手。
许凡收回手,冷声说道:“陆武姬,不必搞这些把戏,有什么话你直说。”
“你可知我是一位寡妇?”陆涟正经起来。
“听说过。”许凡点了点头,突然笑道:
“你该不会想男人了吧?”
“对!我就是想男人了!”
陆涟大方承认。
顷刻间,陆涟的眼眸倏地黯淡,转头看着外边的雪景,声音飘忽低落:
“我男人死了……”
许凡喝了一口酒,把碗重重拍在桌上,大声道:
“那你就再找一个!”
陆涟已经是聚海境了,还得了个“武姬”名头,就算是个丑八怪,找男人比喝水容易。
不想努力的人都排队等着吃软饭。
陆涟没说话,或是醉了酒,牙齿轻咬下唇,目光幽幽地盯着许凡。
“大姐,咱们不合适。”许凡摆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证明他全猜准了。
陆涟真想老牛吃嫩草!
跟这她作对,反而被钟意看上。
这也太荒唐了。
陆涟又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用衣袖擦擦嘴角。
“我觉得很合适,你嫌我老吗?”
若不是丈夫死于妖怪之手,她也不会努力习武,一步步做到斩妖使。
她平时有意装作放浪姿态,只是找些乐子,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占她便宜。
“陆武姬,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言尽于此,告辞。”
许凡把剩下的酒水喝光,起身带着开山下了楼。
耳边的咚咚声消失,陆涟走到窗前,垂眸看向雪花纷飞的街道。
一位青年策马远去,未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一个时辰后,陆涟把桌上的酒喝尽,趴在桌上,脸颊微红,眼眸微闭,嘴里呢喃着:
“太像了……太像了……”
她真的醉了。
不多时,屋内没了声响。
女人似乎趴在桌上睡着了。
只是嘴角不自觉勾起浅笑,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她大抵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