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厅的广播响起,顾承安从座位上站起来。
检票口开始排起了队。
顾承安扫了一眼最右侧的VIP通道,没过去,跟着经济舱的队伍往前挪,倒不是买不起公务舱——机票是处长订的,经济舱。
处长的风格,能省则省,雷打不动,顾承安有时候怀疑这位领导上辈子是不是干财务的。
扫登机牌,过廊桥,进机舱。
32A,靠窗。
顾承安把双肩包塞进头顶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窗外,地勤车还在跑道边上晃悠。
旅客陆续登机,他旁边坐了个戴耳机的年轻女生,上来就把遮光罩拉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睡了。
很好,看着不尬。
飞机准点推出,滑行,加速,拉起。
宝安机场的轮廓在舷窗里迅速缩小,然后被一层薄云吞没,顾承安看着机翼切开云层,调整了一下坐姿。
起飞后十五分钟,安全带指示灯熄灭。
顾承安按了一下头顶的呼叫按钮。
很快,一名空姐从前排走了过来。
个子不矮,目测一米七出头,妆容精致,笑起来很自然,制服裁剪得很合身,走过来的时候整个过道都亮了一个档次。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声音甜度很高。
顾承安心说,航空公司的招聘标准确实有两把刷子。
“有没有餐食?随便来点什么都行。”
“现在还没到正餐时间,我帮您看看有没有提前备好的轻食,可以吗?”
“行,再来一杯橙汁,谢谢。”
空姐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两分钟后,一份三明治、一杯橙汁、一小包坚果,整整齐齐地摆在他的小桌板上。
“如果还需要什么您随时叫我。”
“好的,谢谢。”
顾承安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一般般,但比压缩饼干强了一百个档次不止,他很知足。
飞机平稳巡航。
他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让自己放空一下,脑子里没去想任何事,就是纯粹的、奢侈的放空。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然后被打断了。
先是一声高分贝的争吵从后排传来。
“你他妈踩我脚了你知不知道!”
“不就碰了一下,至于吗?”
“碰?你踩了两回了!道歉!”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嚷什么嚷!”
声量在三秒内完成了从口角到骂战的升级。紧接着,“砰”的一声,像是有人拍了小桌板。
顾承安没动,只是睁开眼看了一下前方。
两排之后的过道上,两名男性旅客已经站了起来,面对面,脸红脖子粗的。
左边那个体型偏壮,穿黑色Polo衫,右边的瘦一些,戴眼镜,但嘴上火力一点不弱。
一名航空安全员从前排快步赶过来,伸手隔在两人中间。
“两位先生请冷静,坐下来,有什么事情——”
话没说完。
壮的那个一把推开安全员的手,反手搂住瘦的那个脖子,两人直接扭打在一起,过道本来就窄,两个人一纠缠,旁边的乘客纷纷往椅背上躲。
安全员试图从后面控制壮汉的手臂,但这人得有一百八九十斤,挣扎起来力气不小,安全员一时间没能锁住。
瘦的那个眼镜都被打飞了,鼻孔都冒出血了,但还在嘴硬:“你打人!你等着!”
壮汉更来劲了:“等什么等,老子今天就教训你!”
又一名安全员从后舱赶过来,两个人一起上,局面好了一点,但壮汉像条泥鳅,身体乱晃,一时之间竟然还真没被完全控制住。
前面几排的乘客已经开始拿手机录像了。
顾承安看了下情况,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起身,侧着身子从旁边的乘客腿边挤过去,走进过道。
他走到壮汉身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右手从上方按住壮汉的右腕向外一翻,同时左手扣住他的肘关节往反方向一送。
标准的反关节控制,精准卡在关节活动极限的临界点上。
壮汉整个人被带着转了半圈,右半边身体瞬间失去了发力角度,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酸麻,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整个过程也就一眨眼间。
两名安全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协助控制。
壮汉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嘴里还不老实:“你谁啊?你凭什么抓我?松开!我要报警!”
顾承安单膝压在他背上,从裤兜里掏出两根白色塑料扎带。
嗞——
双手反剪,扎带用力一勒。
壮汉的挣扎幅度瞬间小了一圈。
“不用找警察了,我就是,别动。”顾承安说。
声音不大,但手上有种让人本能服从的东西。
壮汉还在垂死挣扎:“疼疼疼疼——你轻点!”
顾承安又紧了两个齿。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真疼”和“还没伤”之间。
壮汉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终于老实了,但嘴里嘟囔着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顾承安听得很清楚——
“谁家好警察坐飞机还随身带扎带啊……”
他还真带了,不光带了扎带,还带了两把枪。
你要是知道旁边这个按着你的人几天前干的事情,你大概就不会在飞机上跟人打架了。
安全员跟乘务长沟通后,在后舱协调出了一个两人座的位置,顾承安帮着把人架过去,安全员接手看管,他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旁边那个一直在睡觉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耳机挂在脖子上,正侧头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那种“你刚才好酷但我又不好意思搭话”的纠结。
顾承安冲她点了点头。
女生立刻把头转回去,拉上遮光罩杯,假装继续睡觉。
只是耳朵根有点红。
顾承安没在意,重新靠上椅背,闭上眼。
不知不觉间广播响起了,“各位旅客,本次航班即将开始下降,请您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大兴机场的跑道出现在舷窗下方,飞机平稳落地。
顾承安没动。
其他旅客纷纷站起来取行李,过道里挤满了人,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滑行道,等人群慢慢散去。
最后一名旅客走出舱门后,一名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子走进客舱。
目光在扫了一圈后锁定了顾承安。
走到跟前,出示了下自己的国安证件,然后直接说道:“证件。”
顾承安出示了下工作证。
男子掏出手机,验证了下,没问题。
“弹匣在这里。”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手提箱里取出密封箱,打开,四个弹匣整齐排列在里面。
顾承安仔细核对了下,确认无误后,签字确认,把弹匣收进兜里——准确地说,收进了系统空间。
“辛苦了。”
驻站人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顾承安拎起双肩包,最后一个走出廊桥。
出了到达厅,和接机的人接上了头,上了一辆帕沙特,车子很快驶上了机场高速。
公安部。
他还是头一回去。
以前跟公安系统打交道都是在地方层面,踏进公安部大楼,这还是第一次。
心里倒没什么紧张的。
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处长说“来趟公安部”,但没说见谁,也没说什么事。
这也不太对口啊!
帕萨特拐上长安街,远远地,一座灰色建筑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车速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