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瑶拿着手机摆在林晚清的面前，将音量调到最大。手机的小喇叭像是一扇被强行撬开的窗户，把大堂里的声音一股脑地灌进这间安静的包厢里。她就是要让林晚清看到——李江浔在不在她面前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些温柔的、彬彬有礼的、带着笑意的面孔，不过是他在特定人面前才会戴上的面具。
林晚清此刻微微回神。她的目光还散着，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迷茫中慢慢聚焦。可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时，心猛地一跳。那声音她太熟悉了，从高中到现在，她听过无数次。可此刻那道声音跟以往完全不同——不再是她记忆里的温文尔雅、翩翩公子，不再是那个会轻声细语安慰她的学长。而是一种极度的厌烦、极度的暴躁，像是随时会炸开的火药桶，每一个字都带着不耐烦的棱角。
林晚清想要逃避。她的手抬起来，像是要把手机推开，可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手机就摆在她面前，像是一面她无法躲开的镜子，逼着她去看那些她一直不敢看的东西。她走也走不掉，逃也逃不了。她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后仰，像是想拉开一点距离，可那些声音还是直直地钻进耳朵里，拦都拦不住。
她心中很乱。那些她一直相信的东西在摇摇欲坠，那些她用来支撑自己的支柱在一根一根地断裂。说实话，她不想面对这个现实，可是她不得不面对。
因为她心中也有疑惑，从看到何小彤那双眼睛的时候就有，从何依依说到那所学校的时候就有。那些疑惑像是一根一根的线，一直被她的否认压在底下，可此刻它们全都浮了上来，缠在一起，绕成一团她无法解开的乱麻。
虽然她不敢相信，但她也想要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样。即使这个真相能让她非常痛苦，即使她知道自己听了之后可能会站都站不稳。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她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像是一个即将被宣判的人，等着那个结果落下来。
手机那头，三个人对峙的声音一句一句地涌出来，清晰而刺耳。
“不让我走？”李江浔听着何依依的话，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刻薄的、像是看什么笑话一样的轻蔑。“何依依，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让我走？你忘记你父亲腿怎么折的了？你公司怎么黄的？”
他的语气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耐烦。“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了！都是出来玩的，你装什么清高？自己在床上叫得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老子不早就叫你打掉那孩子了吗？你非得要，到头来赖在我身上。你真当老子是好惹的！”
李江浔现在急得不行，他不停地低头看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眼看就要到十点钟了。主任随时都可能出现，而他面前还站着这两个女人，像两块扯不掉的狗皮膏药。他必须赶紧把这里处理干净，不然待会就麻烦了。那股急躁让他说话更加口不择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何依依闻言，胸口猛地一颤。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涌上一层水光，可她的目光还是死死地锁在李江浔脸上。
“你！李江浔你真不是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的尖锐。“当初不是你把我骗到床上的吗？我想生下这个孩子有错吗？我不想她没有父亲，有错吗？李江浔，你真不是人，能说出这些话。如果不是你引诱我，我会跟你在一起吗？”
何依依气得浑身发抖。当年她还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没有谈过几段恋爱，对感情一知半解。若不是李江浔循循善诱，慢慢地诱导她、哄骗她，她怎么可能会跟这样的渣男在一起。可现在在他嘴里，她倒成了那个不知廉耻的人，成了那个倒贴上去的贱女人。她看着眼前这张脸，恨意像是要从喉咙里涌出来。
李江浔却是冷笑了一声，用一种“你说完没有”的不耐烦看着她。“然后呢？说完没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飘飘的冷淡。“何依依，我现在懒得跟你吵。我今天还有正事要办，你现在滚还来得及。再纠缠下去，你女儿也不想要了？”
他说到“你女儿”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他看着何依依，嘴角挂着一抹带着威胁的笑。“别以为你现在靠上了一个林氏就能怎么样，我告诉你，老子背后有白氏在！白明远你知道吗？泰安白氏集团董事长！我现在是他的人，你动我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狂妄的、像是找到了靠山之后的嚣张。他觉得有白明远在后面撑着，林晚瑶再厉害也不敢动他。他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着，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硬壳的乌龟。
而与此同时，包厢内。李江浔的话从手机里传出来，一字一句地落在安静的空间里，像是在墙上反弹着的回音。
每一句话都带着那种轻蔑的、嚣张的语气，跟林晚清印象里的李江浔判若两人。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犹如千万根针，扎在她的胸口上。那些针从四面八方扎进来，不深，可密密麻麻的，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终于知道了那个现实。李江浔就是何小彤的亲生父亲。他就是那个抛弃何依依、不认孩子、雇人打断何依依父亲双腿的人。
他就是何依依口中那个让她恨了六年的畜生。他就是自己这些天骂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那个人渣。
她坐在那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可已经看不太清了，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她的嘴唇微微颤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她为了这个人，这个人渣..弄丢了白锦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