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清突然就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可里面没有半分欢喜。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苦涩,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了看自己走过的路,才发现那些脚印全是歪的。她真傻,傻到还以为李江浔还是高中时期的那个李江浔。那个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学长,那个会在她考试失利时递过来一瓶水的少年,那个她偷偷写在日记本里的名字。她以为人不会变,以为那些年的滤镜永远都不会碎。
可她没有想过,人是会变的。李江浔在海外这些年,接触了太多的人,经历了太多的事,思想心理早就跟当年的那人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了。时间像是一条不可逆的河流,把人从上游带到下游,从清澈带到浑浊。他早就不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学长了,他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渣。一个背信弃义、不愿承担责任、抛弃女儿、甚至还要置别人于死地的人渣。
而自己就为了这样的人渣,一次次忽视了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她想起白锦书,想起那些她错过的生日、错过的晚餐、错过的深夜等待。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我在等你”“你能不能早点回来”“我累了”。那时候她觉得他小题大做,觉得他不够理解她,觉得他太黏人。可现在她明白了,不是他小题大做,是她一直在往别处看。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她弄丢了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林晚清嘴角勾起自嘲的一笑,眼角的泪花止不住地流出来。那眼泪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温热又很快变凉。可这一刻,她没有怪李江浔,而是怪自己傻。怪自己识人不清,怪自己一颗心蒙了尘,怪自己把珍珠当鱼目、把鱼目当珍珠。
林晚瑶也不急,就在旁边静静等着。她看着自己妹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伸手去拍她的背。她知道有些痛必须自己挨过去,别人帮不了忙。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不会倒的树,等着风自己停。
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远远没有停止。大堂里的对峙还在继续,一句接一句地涌出来。
韦秘书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从容。“李江浔,你也别太过分了。要是以白家做倚仗,你还高兴得太早了。就算白明远来了,也不敢真的跟我们林氏开战。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东西了?”
韦秘书作为林晚瑶的贴身秘书,掌管很多事务,也知道很多机密,自然知道白氏跟林氏对李江浔的设局。可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因为好戏还在后头。她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李江浔,像看一个在戏台上卖力表演却不知道自己演的是什么角色的小丑。
李江浔闻言,冷冷一笑。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韦秘书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林氏根本不知道我背后有谁”的狂妄。“呵,我告诉你,再过几天我就要去见白氏未来的太子爷,白氏失散多年的少爷了。未来,我就是白氏的核心人物,是白公子的左膀右臂。你说我不配白氏撑腰?”
他说得理直气壮,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已经攀上了高枝的得意。因为白氏明确告诉他两家有矛盾,他才敢这么嚣张的。他以为白明远是真心在拉拢他,以为那个“白公子”是真的需要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踏进这个圈套的第一天起,就是那只被牵在绳子上的狗。
韦秘书闻言,嘴角不禁抽了抽。那一下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站在那里,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李江浔啊李江浔……白氏的太子爷可是白锦书啊。不知道等你知道了真相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还能笑得出来吗?
可她还没等说下去,李江浔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十点了。那个丘城的领导应该准备到了。他心里猛地一紧,那股焦躁像被点燃的火药一样窜上来。他正准备接听,刚好张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浔,听手下的人说,你那边有麻烦。”张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的。“黄主任还有十六分钟就到了。”
李江浔闻言心头一紧,压低声音。“张助,遇到了林氏的人,有点麻烦。她们堵着我不让我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张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冷淡的、像是给了最后通牒的语气。“赶紧解决。不然我就换人了。”
李江浔闻言,急忙称是,声音里带着一种恭敬的、不敢怠慢的急切。“好的好的,我马上处理,您放心,绝对不会耽误正事。”
电话挂断之后,他看向两人。目光从韦秘书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何依依身上。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想用钱砸掉麻烦的不耐烦。“何依依,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他猛地拉开西装外套的内袋,掏出一张卡,夹在指间朝何依依晃了晃。“要多少?老子给你!拿完钱之后赶紧给我滚。”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两个人打发走,一心只想赶紧去见那个黄主任。他觉得何依依来找他,无非就是为了钱,为了讹他。只要给了钱,她就会走,事情就会结束。
何依依闻言,咬紧牙关看着李江浔,心头恨意滔天。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不是为了钱来的,从来都不是。她指着李江浔,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颤抖。“李江浔,你别以为所有人都像你这样!”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不为别的,我只想要一个交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晚清姐?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包厢内的林晚清听闻之后,心头也是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