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站在那片黑暗的门洞前，没有立刻迈步。
他伸手拦住了正要往里走的林蝶，自己先探进半个身位，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了一圈。
倒悬的幽蓝火焰还在黑色石柱顶端静静燃烧，只是比上次来时更暗了，火苗缩成豆大的蓝点，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
圆桌还在，高背椅还在，穹顶上那些缓缓浮动的符文也还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灰尘味，夹杂着极淡的、已经快要散尽的油灯余烬气息。
“跟紧我，一切小心。”
周客压低声音，迈步跨过门框。
林蝶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呼吸压得很低。
周客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手指自然弯曲，随时可以拔剑。
他不知道门后会不会直接撞上骷髅会的高层——
也许傲慢正坐在那把华丽的暗金面具下，也许色欲正歪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眼睛打量来客，也许暴怒正拍着桌子站起来怒吼“又有人闯进来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有足够的底气走进去。
底气不在剑上，在怀表上。
时间怀表的被动触发让他拥有了无数次重来的机会。
就算被骷髅会高层联手瞬间击杀，死亡也不过是一次存档读档。
至少他能带着“骷髅会仍在活跃”的情报回去。
然而——
“没人啊……”林蝶在他身后小声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还是荡起了浅浅的回声。
周客也注意到了。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七把高背椅全部空着，圆桌面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文件、面具或私人物品。
那些倒悬的幽蓝火焰已经熄了大半，剩下的几簇也只是苟延残喘地亮着，火光微弱到只能照亮自己下方巴掌大的区域。
整座会议室笼罩在一片将熄未熄的幽暗之中，像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保持警惕。”
周客低声说。
他走到圆桌前，伸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层厚厚的灰，不是薄薄的浮尘，是那种经年累月积下来的、用手指一抹就会搓成小条的陈灰。
他把指尖的灰搓了搓，又走到最近一根石柱前，用指甲刮了一下柱面上的暗红色纹路。
刮下来的不是灰尘，而是干涸的灯油余烬——
那些原本在石柱顶端燃烧的火焰，灯油早就烧干了，火苗是靠残余的魔素在硬撑，撑到现在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他走到最近一把高背椅前，弯腰检查椅脚的积灰线。
灰尘在椅脚周围形成了一个清晰的长方形轮廓，说明这把椅子很久没有被移动过。
他又检查了圆桌边缘几个七宗罪成员习惯搁手臂的位置——
灰尘厚度完全均匀，没有蹭过的痕迹。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在这座空旷的石室中轻轻回荡。
“这里应该是被骷髅会废弃了。废弃的时间，应该是在贪婪或者懒惰死后。”
“骷髅会认为这个会议地点已经不再安全，于是全体撤离。”
“他们没有仓促撤走——灰尘厚度很均匀，说明撤离行动是在会议上决定的，给了每个成员足够的时间清理自己的私人物品。他们撤得很从容，也很彻底。”
林蝶走到他身边，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看着指尖那层厚厚的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贪婪死后，司徒弘的秘密藏不住了。然后懒惰也……不在了。他们大概怕有人顺着线索找到这里。”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空旷的石室，“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搜寻一下这个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虽然他们撤离得很从容，也许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周客说。
两人开始分头搜索。
周客沿着会议室的边缘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一根石柱的底座、每一面墙壁的砖缝、每一个可能隐藏暗格的位置。
他用手指沿着石柱底座与地面的接缝处摸了一遍，想找到任何松动的砖块或略微凸起的开关。
什么都没有。所有的砖块都砌得严丝合缝，表面除了灰尘和被岁月侵蚀的痕迹之外，没有任何人工改造的迹象。
他蹲下来检查圆桌底部，用手电筒照了桌底的每一个角落——桌腿、横梁、桌面下方的加强筋，每一寸都敲了一遍。
实心的，全是不带夹层的整块木料。
他走到墙壁前，用指尖沿着砖缝一条一条地摸过去。
冰冷的砖面粗糙而干燥，砖缝里的灰泥早已硬化，没有任何缝隙能塞进哪怕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又抬头检查了穹顶上那些缓缓浮动的符文。
这些符文大概是会议室里唯一还在运转的东西，但它们只是照明和空间稳定的辅助符文，不承载任何信息，也不响应任何外来的触发。
林蝶也没有闲着。
她逐把椅子检查过来——椅面，椅背，扶手，椅脚，每一处都用手指敲过，听有没有空心夹层。
她把能摸到的每一寸木料都摸了一遍，甚至还试着转动过扶手末端那些雕花装饰，看看是不是隐藏的开关。
每把椅子她都仔细看过了，灰尘是均匀的，没有被人为触碰过的痕迹。
周客走到圆桌正中央傲慢的位置前。
那戴着华丽的暗金面具的人不在，桌上什么都没有。
他蹲下来检查座椅下方，用手敲了敲座板——实心的。
扶手，椅背，每一个雕刻装饰都检查过了，和其他六把椅子完全一样，普通的高背椅，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来，他们把东西收拾得很彻底。应该是预见到有人会发现这个地方，所以一丁点东西都没留下。”
他转向林蝶的方向，“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里也是这样。”
林蝶从最后一把椅子前直起腰，用手帕轻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她的指尖沾满了灰，白衬衫的袖口也被蹭黑了一块，但她的表情比灰尘更沉重，“难道我们白来一趟吗？找到了骷髅会的老巢，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手腕。
林蝶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擅自行动的右手，眼睛瞪得很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慌。
“主席大人！”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尖锐，“我的手不受控制了！”
她的手指向圆桌旁某把高背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