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接过照片,翻到背面。幽蓝火焰的余光在纸面上轻轻跳动,将那行细密的刻痕照得忽明忽暗。
字迹是用某种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笔锋瘦硬,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必须在有限的篇幅里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周客,还有林蝶:你们好。我是懒惰。”
周客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懒惰留下来的。
他继续往下读,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
“我应该距离我的死亡已经不远了。写下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将我的哥哥林登关入了天牢,正在审查。所以,距离我的暴露,应该也不远了。”
“她才不是你的哥哥,是我的!”林蝶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周客旁边,也在低头看照片背面的字。
她的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气愤和委屈的复杂神色,
“那是我哥,又不是她的。她占了我身体那么多年,现在还要在信里说‘我的哥哥’——她凭什么!”周客没有接话,继续往下看。
“周客,你一定能发现我。我绝无可能活着。当我接下了首领的任务时,我就已经抱有了必死的觉悟。然而,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但见面即是敌人,绝无可能好好沟通。所以,我用写信的方式,将我想说的话传达给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而林蝶就在你的旁边。毕竟,只有和我拥有同一个身体的她,才能将这封信召唤出来。”
懒惰知道自己会死——
她在信里写得很清楚,
从接下首领任务的那一刻起就抱了必死的觉悟。
但她最让周客在意的是,她似乎提前知道了自己和林蝶会发现这封信。
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不可能知道时间怀表的存在,不可能知道周客会进入叶凌天的心灵世界误闯会议室,不可能知道林蝶会在今晚按下那个电梯按钮。
但她就是知道了。
预知?推演?还是什么更古老的力量?
周客把照片微微倾斜,让火光更均匀地铺在纸面上。
刻痕在幽蓝光芒下变得更深、更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你虽然杀死了我,但对我的身份,或许还不是完全明晰吧。”
“我没有太多想说的,我只是想说一点:我们或许有机会重新见面。到时候,再正式自我介绍吧。”
“不要觉得奇怪,也不要觉得我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再见面呢?对于掌握了时间力量的你,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蝶又插话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掌握了时间力量’?她为什么说还能再见面?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被我从意识世界里亲手刺穿了——”
“不清楚。胡言乱语。”
周客语气随意地接了话。
然后就不再言语。
林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是聪明人,知道周客不想说的事追问也没用。
“我想说的话就是这些。期待和你的正式见面。对了,我随便选了一张老照片作为信纸,这张照片没有任何意义,不用过分追究。”
“——懒惰,亲笔。”
周客把照片放在桌面上。
幽蓝火焰的余光在照片表面缓缓流淌,照亮了叶鼎推文件的手、女人紧抿的嘴唇、协议抬头上“魔素精华自愿提取实验”几个模糊却可辨的字。
沉默了一会儿,林蝶在旁边也沉默着。
她大概还在消化那封信的内容,还在想“时间力量”是什么意思,还在想懒惰为什么说还能再见面。
“林蝶。”周客开口,“这张照片,由我暂时保管吧。”
“没问题!”林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那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然后她咬着下唇,用一种做错了事的语气开口:
“所以,好像依然什么线索都没有啊。这懒惰说了一堆废话——什么还能再见面,什么期待正式自我介绍,全都是她自己的话。”
“她也没说她是谁,也没说这个照片是干嘛的,也没留下什么能帮到你的情报。对不起,主席大人,我依然没有帮上什么忙。”
“不。”周客断然摇头。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笃定,“你的帮助非常大。谢谢你。这张照片,就是关键线索。”
林蝶眨了眨眼,表情从愧疚变成了困惑。
“这张照片绝无可能是随便挑选的。”
周客把照片重新放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纸面,
“懒惰说‘随便选了个东西当信纸’。可是,谁会把照片拿来当信纸?”
“这里是骷髅会的会议室,圆桌上一定曾放过无数份文件、白纸、羊皮纸、空白信件。”
“随便哪一样都比一张照片更适合当信纸。但她偏偏选了一张照片——一张恰好拍到了魔素精华协议的、叶鼎和陌生女人的照片。”
他翻开照片背面,指着那行刻痕继续说:“还有,她在这封信里准确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预料到了你和我会发现这张照片,还提到了‘时间’和‘再次见面’。”
“这一切无不表明一件事——这个懒惰,在一定程度上预知了部分未来。”
周客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但他心知肚明。
所以,她很有可能也知道,我现在正在调查叶凌天的秘密。
也知道我根据叶鼎笔记的指引,找到了这里。
叶鼎的笔记里提到了魔素精华——
而这张照片,刚好也有魔素精华的内容。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懒惰给出的提示,故意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