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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雪中援手积善缘,半截残指道沧桑

作者:二七塔下胶底布鞋字数:2.3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2 07:01:28
第768章 雪中援手积善缘,半截残指道沧桑

林墨在医院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旁,拨通了招待所的电话。等传达室叫来熊哥,熊哥的声音像炸雷一样:“林子!你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半天!我们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熊哥,我没事。”林墨生怕他们担心,“在江边看冬捕的时候跟你们走散了,后来碰到一个老人病倒在窝棚门口,烧得厉害,我把他送到医院来了。这两天得在这边守着,你们别担心,该吃吃该睡睡,我忙完就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熊哥的嗓门低下来,但那股着急劲儿还在:“什么老人?你一个人行不行?医院在哪?我过去!”

“不用。老人情况稳住了,有护士看着。你跟超英、援朝说一声,别让他们也跟着上火。”

“哎——”熊哥还想说什么,林墨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老人醒着。

病房里的日光灯白得有些刺眼,老人半靠在床头,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比刚送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能睁开眼睛,能把人看清楚了。

老人看见林墨进来,目光跟了他一路,从门口跟到床边。林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从食堂打来的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热气冒上来。

“您饿了吧?先喝点粥。”

老人没有看粥,他看的是林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就像一块冻了整个冬天的冰面,底下有河水在流,冰裂开了缝,水从缝隙里往外渗,挡不住。

“你叫什么?”老人的声音还是很低,暗哑里透着疲惫和无力。

“林墨。”

老人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含着一颗糖,品了品滋味。他忽然说了一句让林墨没想到的话:“你救我,不怕惹麻烦?”

林墨正拿着勺子搅粥,闻言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老人:“什么麻烦?”

“我这样的人,倒在街上,没人敢碰。”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怕沾上事,怕送不回来,怕家属讹上。你倒好,二话不说就把我弄到医院来了,操心不说还得花钱。”

林墨把粥碗端起来,递到老人手边:“看见了,总不能不管!”

老人没接碗,他的目光落在林墨的手上。那是一双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的手,不是城里人的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搭上了林墨的腕子。

两根枯瘦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搭在林墨的尺骨与桡骨之间,像是老中医在号脉,又像是在摸一件东西的分量。林墨没有躲,任他按着。

老人的眼皮微微合拢了一瞬,又睁开。

“骨相好。”他说,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可惜了,没人领进门。”

林墨没听懂,但没问。

老人放开他的手腕,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线。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暖气片咕噜咕噜的水声,和远处走廊里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我跟你说说我的事吧。”老人忽然开口了,“哎,不中用了,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林墨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好。

老人姓佟,镶黄旗。祖上,是康熙朝的重臣佟国维。到他爹那一辈,家道虽然中落了,但凭着世代相传的一身软硬功夫,还是在末代皇帝溥仪的御前补了一个二等侍卫的缺。所谓御前带刀侍卫,听着气派,实际上那时候清室已经覆灭,不过是溥仪身边做样子的摆设罢了。

后来日本人来了,在长春弄了个伪满洲国,把溥仪弄去当傀儡皇帝。他爹就带着他跟着去了长春,后来也,他也成了带刀侍卫。

但这个时候,满洲国人在日本人眼里就是二等国民。

他亲眼看着那些日本人对着溥仪指手画脚,看着曾经的三跪九叩、忠君爱国,被人像破抹布一样丢在地上踩。

“我心里头不痛快。”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有一回,一个日本军官当着我的面,往溥仪身上弹烟灰。溥仪不敢吭声,我也不敢吭声。可那天晚上,我跑了。”

他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给林墨看那根断掉的小指。

“跑之前,我把这根手指切了。御前侍卫带刀,手纹和指纹在宫里有存档。不切掉,迟早被人翻出来。”

林墨看着那根断指,断口处疤痕发白,不像是刀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掉的。他的喉咙有点发紧。

“跑出来以后,隐姓埋名几十年。在深山老林里躲过,在煤窑里挖过煤,在码头上扛过大包。不敢成家,不敢跟人深交,不敢喝醉了酒说梦话。跟谁都防着,防了几十年,到头来落得一身病,孤零零地倒在一堆破棉被里,差点冻死、饿死。”

他停下来,看着林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我这辈子,没欠过谁的情。但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

林墨刚要开口,老人摆了摆手,不让他说话。

“我没什么能还你的。钱没有,东西没有。只有一身在藏了几十年的功夫,再不传人,就要跟我一起烂在土里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发黄的线装册子,薄薄的,牛皮纸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把册子放在林墨手边,然后用那双枯瘦的手,慢慢地把林墨的手拉过来,摊开掌心。

“你把手伸出来。我教你第一样东西——认穴。”

那一夜,林墨没有回招待所。

吃了饭,佟老头的精神比好了许多,像是把压了几十年的话一口气倒了出来,连带着把压了几十年的功夫也一点一点地往外拿。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那些话不说,就烂在肚子里了;那些功夫不传,就带进棺材里了。

他让林墨把那本册子翻开,翻到画着人体简图的那一页。纸页发黄发脆,边角有好几处被虫蛀了,但上面的墨迹还在。密密麻麻的,标满了穴位,红圈、黑点、三角符号,还有用小字标注的“死穴”“晕穴”“麻穴”。

“人体三百六十五个正穴,你不需要全记住。”老人的手指点在图上,指尖微微发颤,“生死关头,你只需要记这十二个。”

他拉过林墨的手,按在自己肋骨间的某个位置。林墨的手指触到老人的身体,感觉那里的皮肉薄得像纸,底下的骨头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这是章门,肝经之募穴,击之肝气逆乱,重则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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