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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仇火焚尽万般哀痛

作者:二七塔下胶底布鞋字数:2.1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6 07:01:34
第812章 仇火焚尽万般哀痛

他不能回去。回去怎么面对彩芹?彩芹还等着熊哥回去娶她。她绣了那么好看的鞋垫,做了那么厚的新棉被。

他怎么开口?说“熊哥回不来了,他被一颗子弹打烂了脑袋,死在牛角山的雪地里”?他不敢想彩芹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样子。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会怎么哭?她肯定会恨自己?是他把熊哥从靠山屯带出来的,是他把熊哥带到这个鬼地方的,是他没能把熊哥带回去的。

他怎么面对校长叔和校长婶子?他们找了根生十几年,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人就没了。校长婶子身子本来就不好,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撑不住?校长叔一辈子刚强,可上次根生走的时候,他站在屯口,腰板挺得直直的,可谁都知道他舍不得。

现在,他的根生没了。

怎么面对春草?春草跟着根生苦了那么多年,虎子生下来就有病,她没日没夜地守着,眼泪都快流干了。好不容易虎子治好了,根生找到家了,日子刚有了点盼头。她要是知道根生没了,会不会觉得老天爷在故意作弄她?

怎么面对虎子?虎子才几岁,他问“小林叔,我爹去哪儿了?”自己怎么回答?说“你爹去打坏人,打完了就回来”?可爹永远回不来了。虎子会等,等一年,等两年,等到他长大,等到他终于明白爹不会回来。

那太残忍了。

怎么面对孟铁山大爷?怎么面对依嘎布大妈?他们把根生当亲儿子养了十几年,根生喊他们阿玛、嬷嬷。他们老了,指着根生给他们养老送终。

现在,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还有比这样的事更让人心痛的吗?

林墨闭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也许是跟熊哥,也许是跟根生,也许是跟自己。

“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抽泣切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我把你们带出来……没把你们带回去……我算什么兄弟……我算什么……”

他把右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碎石上。砸得手背破了皮,砸得血糊在石头上,可他感觉不到疼。跟心里的疼比起来,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他恨伊万诺夫。恨那个老东西,恨他枪法太准,恨他太狡猾,恨他躲在石头后面像条毒蛇,恨他打死了熊哥和根生,恨他还能拖着伤腿跑掉。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没能早一步找到伊万诺夫,恨自己在对峙的时候没有打中,恨自己眼睁睁看着那个凶手从眼皮底下溜走。

恨从心头起。

林墨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腿软,站不稳,扶着石壁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他用袖口擦了一把脸。泪水和血和泥混在一起,把袖子蹭得黑一块红一块的。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还是肿的,可那里面不再有泪了。泪水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恨。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的恨。

他从凹槽口子往外看。雪雾还是那么浓,什么都看不见。

“我一定要杀了你!”

林墨把五六半靠在石壁上,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发软,膝盖打颤,扶着石壁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他翻出那个折叠炉头,又翻出那瓶高浓度酒精,还有那个被弹片划了一道浅痕的不锈钢水壶。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冒烟的恨,让他的手指根本停不下来。他把炉头支在地上,三条细腿扎进碎石里,拧紧螺丝,打开防风圈。往炉芯里倒酒精的时候,手抖得太厉害,洒了一半在外面,刺鼻的酒精味冲进鼻腔,呛得他皱了一下眉。勉力用伤痛的左手配合着划了几根火柴才点着。蓝火苗“噗”地一下窜起来,在昏暗的凹槽里跳动着,像一只不安分的精灵。

水开了。蒸汽从壶嘴冲出来,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凹槽里弥漫着牛肉和油脂的气味。那是烫的、浓的、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味道。可林墨闻不见。他的鼻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闻不见。他的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瘪着,缩着,可它不叫,不饿,不响。它像是死了。

他吃了两口,停下了。

他把刺刀插在雪地里,低着头,看着那盒冒着热气的罐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林墨把刺刀从雪地里拔出来,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他使劲嚼,使劲咽,像在咽一块石头,又像在咽一把刀。他把压缩饼干掰碎了泡在肉汤里,泡软了,用刺刀挑起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吃不出味道,闻不到香味,胃里像有一个无底洞,多少东西填进去都沉到底,什么反应都没有。

可他知道,他必须吃。不吃,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端不稳枪。端不稳枪,就杀不了那个王八蛋。

他把盒底最后一点汤汁倒进搪瓷缸子里,兑了热水,一口气灌了下去。烫,烫得他嗓子发紧,烫得他眼泪掉下来。他咬着牙,把那股热流压进胃里,压进那团已经烧了一整天的火里。

林墨一夜都没有合眼。

他把凹槽口子让到了最窄。侧身,贴壁,枪托抵肩,那支带夜视瞄准镜的狙击步枪从岩石缝隙里伸出去大半截。左臂仍不能用,他用膝盖顶住枪身下护木,右肘撑地,把整个人压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夜视镜里,世界是暗绿色的。树是绿的,雪是绿的,远处的山脊是灰绿的,连天上那层厚厚的云都泛着一层幽绿的毛边。他把目镜视度环调到最清,暗绿色的视野像水波一样荡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三百米内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道雪棱子,全被夜视镜从黑暗里捞了出来,灰绿色的,冷冰冰的,像一帧一帧的墓园照片。

伊万诺夫就藏在这片暗绿色的某个角落。林墨知道他没走远。

他千方百计地想夺回这里。

夜视镜的视野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光,是镜内增益自动抬高了。

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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