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枪战时,大街上连个人影都瞅不见,现在瞧着“胜利会师”,不知道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群啥时把现场围了个严严实实。
信用社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门彻底打开了,从主任到柜员一窝蜂地出来,争着向到来的军队指挥、公安领导连比划带讲,渲染自己隔着窗户、门缝看到的精彩场景。
一个戴着蓝布袖套的老会计挤到最前面,嗓门极大,一边比划一边往外倒话:“你们没看见!那两条狗!一条咬手,一条堵后路,配合得比咱们下象棋的马后炮还严丝合缝!那枪刚压上子弹,狗就上去了!就一个回合,胜利把敌人拿下!
旁边几个年轻一点的女营业员也在低声议论,目光落在黑豹和青花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好奇,其中一人蹲下身,像是想伸手去摸,黑豹轻轻换了个姿势,她便把手收了回去。
徐处长正要跟到来的自己的上级说明什么,听了老会计的话,噎了一下。
刘队长靠在墙根,手背上緾了绷带,他们本想说自己率先开枪制敌、还光荣负伤!
但老会计的讲述几乎把每一帧画面都倒了回来还原在大家眼前——两条狗配合,最终完成了制服,没有他和徐处长什么事……
细节太清楚了,好像留不出什么“调整、润色、夸张”的余地。两个人各自跟着自己的组织押着犯罪分子回去录口供、写报告了。
他们都不希望林墨去,郑站长也不想林墨跟着去……到时候都别扭,何必呢。
回到兵站,郑站长的肩膀也不塌了、腰板也挺直了!大张旗鼓地张罗着给林墨和两只英雄之犬庆功!
谁不服?谁不服都给老子憋着!
原来笼罩整个兵站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一线兵大都是直脾气,恩怨拎得清、是非分的明。
兵站警卫被袭、枪弹被抢本来是件惊天大案,郑站长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江河和黑豹、青花又给他的命运带来了神奇转折:仅仅两天,大案告破!
犯罪分子被抓!
枪支在正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严竣时刻被追回!
这种速度、事件的精彩程度拉新了很多人的认知!
军报当初报道林墨和黑豹、青花只是纸面上的描写和叙述,再牛逼的笔触也没自己亲眼得见更为真实、深刻入骨。
郑站长连带着整个兵站对林墨和两条狗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全站上下列队敬礼!
兵站食堂,灶台上的大铁锅还没掀盖,热气已经顺着锅盖边缘往外冒了。油香味混着葱姜的焦香,从门缝里挤出来。
饭菜上桌。
先是一大盆白菜炖粉条,上面铺着一层厚实的五花肉片,肥瘦相间,油汪汪的。粉条吸饱了汤汁,颜色发亮,肉片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提前挑好的。
旁边还搁着一碟切好的咸菜疙瘩丝,拌了辣椒油,红亮亮的。
接着是另一盆——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先给林墨和丁秋红各盛了一碗,又拿了两个陶盆,给黑豹和青花也各盛了一份,又起身从灶台边取来两块化冻的狍子肉——是前两天从林场那边捎来的,还没舍得吃,今天正好借花献佛,全奖给了黑豹和青花。
郑站长坐回桌边,先把那碟咸菜往林墨那边推了推,又觉得好像还不够表达自己的诚意:“慢慢吃。白面馒头在后头蒸着,菜不够锅里还有,粥不够灶上还熬着。”
他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刚出锅的,烫手,他在两只手之间颠了两下,才搁在林墨碟沿上。
郑站长满足地看着林墨、丁秋红吃喝,看着黑豹和青花吃喝,自己却不动筷子。
他把烟卷从兜里掏出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回桌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道旧疤,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老弟,我不瞒你,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家里兄弟多,我是老大,十六岁就出来当兵了。
没根没底的,一步一步熬到今天这个位置。
兵站不大,可我干了七年了,这儿就是我的根。”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搓了搓:“丢枪这案子要是悬在这儿,我的以后也就悬了!
挨处分、脱军装是一方面;枪从我的站里丢的,人从我的岗上伤的,要是找不回来,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热火朝天的战士,言语里满满的真诚和感激:“今天,你是救了我的命、救了我的官,救了我的脸!”
“你这一走,我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再见到你。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你以后不管啥时候路过,哥这个兵站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言语殷殷切切,听得丁秋红眼睛都红了。
吃好喝好,林墨和丁秋红还得抓紧赶路。
林墨上车之前,被郑站长拉住了。
他刚给吉普车加满了油,紧接着转身掀开后厢盖,把东西一样一样往里塞——两条用旧报纸裹着的“大生产”牌香烟,两瓶军供白酒,用油纸包着,扎了麻绳;一兜子冻得硬邦邦的咸菜疙瘩,还有一小布袋干蘑菇,是去年秋天采的,一直没舍得吃。
这还不算,他又从灶房端出一个搪瓷盆,盆里码着一整条卤好的狍子肉,油亮亮的,用油纸包了两层,再用麻绳扎紧,搁在最上面,压了压,确认不会晃出来。
林墨刚要开口推辞,郑站长已经转过身去,又从值班室拎出一只帆布包,打开袋子口,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干——切得厚薄均匀,颜色深褐,边缘泛着一层油光,是兵站自己腌的,这是给黑豹和青花备的。
“别撕扯!烟酒是站里发的,蘑菇咸菜是食堂搞的,狍子肉是林场的战友捎来的。
就是哥的一点心意,你再推,我跟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