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向外开着,鹿鸣鹤的房间如料想般空无一人。
“跑了?”万里遥扶着门框扫视着周围,回头看向卫兵,“老伍,去调监控!”
卫兵立刻转身一路小跑向监控室。
“他知道我来看你,当场跑了呗,他百分百是归巢生物,你现在找他还有什么用?”陆崖无语。
“通过监控看看他去哪儿了。”万里遥咬牙切齿,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那个关键时刻从前沿侦查回来救整个使团的人,应该不是鹿鸣鹤。
“一个星象强者如果能在监控中留下信息,那证明什么?”陆崖翻白眼。
万里遥回忆在学院课堂上老师讲的基础教学:“星象的速度,监控捕捉不到,如果捕捉到的话,证明他是在故意引导你?”
他自言自语说完这一切,立刻跑出走廊喊了声:“别去了,回来!”
陆崖听见那个卫兵脚步迅猛刹停,心中暗道这卫兵是个人物。
以他的脑子明显能想到这一点,但是领导说了他就去做,中途陆崖提出反对意见也没减速或者停下。
一直到万里遥开口命令,他才戛然止步。
这样一来表现得唯命是从,二来让万里遥傻得没那么孤独。
那卫兵还没跑回来,万里遥睿智地看着房间里的摄像头,似乎是在庆幸自己及时反应了过来。
陆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这个【官】的,乾坤和万从戎那种人虽然心机欠缺,但是战斗天赋能击穿试炼里的一切花里胡哨。
万里遥……脑子和肌肉都一般啊。
“原来你知道啊?”陆崖一声长叹,“你是怎么考进铸神学院的?”
“我?没考进铸神学院啊,我就没上过学!”万里遥追忆过往,“说起来我也是挺惨的,小时候其他孩子都能去幼儿园玩,我就只能跟着爸妈上班。”
“上班?那你是怎么考上命途试炼的?”陆崖疑惑于万从戎的这个表述,心想万从戎难道从小的带着万里遥在战场兵营里?怪不得那么耿直,那么……渴望爱情。
当年万从戎所在的兵营那是顶级的远征军,军队里出现超凡者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要是教万里遥几手绝学,然后万里遥顺理成章边境小镇参加命途试炼……【官】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啊,我从小就在铸神学院,也没人管我,只能找些好玩的教室听听课打发打发时间。”万里遥追忆悲惨童年,“那些老师教授,历届师兄师姐老是逼我学他们的武技,童年唯一的乐趣就是听他们说各种命途试炼里发生的好玩的事!”
陆崖听得想揍他。
这家伙的童年简直就是生活在一个人间武库里,全人类世界最会考命途试炼的那群人手把手将别人跪着捧着钱都求不到的经验塞进他的脑子里。
“真特么的不公平啊。”陆崖仰天长叹。
“哎,你怎么跟我爹想的一样。”万里遥说,“他也觉得不公平,就把万翎和万楠送回老家去和那里的孩子接受一样的教育了。”
他说着说着轻轻低头:“但……他们为了重回王都,学了太多手段了。”
陆崖眉间一颤,刚才他也只想着王族享受了过量资源,但没想到这一层。
他暗自吸取教训,心想自己还是太年轻。
“什么意思啊?万从戎把他们送回老家还错了?”林橙橙在识海中疑惑,“这个决定不是很伟大吗?”
“是个伟大的决定,但不聪明,既然决定禅让就不能让他们有继承王位的能力!”
“但也压榨出了内心的恶,别的王族子弟还在王都,他们回了乡下老家,必然有人说他们是私生子,或者传言他们天赋太烂被亲爷爷放弃。”
“重压之下两姐弟只有一个念头——杀回王都证明自己。”
“但是雄心壮志不会随着重返王都结束,尤其是万楠这种聪明人。”
“就像陆崖复仇的火焰不会随着傅幻和韩路的死亡结束,如果当时万从戎没有支持他,放任韩路背后的高官压制他。”
“那么人族面对的就是一场长达百年,山河分崩离析,万亿人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残酷战争。”
“万楠回到王都,其实已经是一场夺嫡战争的开始,她知道爷爷决心禅让不可更改,于是转而控制天下局势,将下一代王掌控在自己手里。”
“论正义,她十恶不赦,但论抢王位,历朝历代所有文明的王位都是血海中撕咬出来的。”
“她不能不抢,就算她放弃了,帮她从老家走到这里的那群人也会逼着她往下走,因为他们已经把身家性命”
“她是个合格的王,她只是遇到了陆崖。”
“万从戎做得很正义,但王位本身就不讲正义,只论成王败寇。”
“想杜绝子孙复辟最好的办法是将他们养得没有野心,甚至……没有子孙。”
古神索薇娅用神的立场毫无感情地描述着这一切,就像是诉说着课本上枯燥乏味的历史。
林橙橙听着听着,看向那个从卫兵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的万里遥。
卫兵想阻止,但被陆崖制止了。
“让他抽一根吧,抽完他去前线,我去找鹿鸣鹤。”陆崖说,他也想不清,万从戎当年坚持的这份公平,是对是错。
他拍了拍万里遥的肩膀,他只能强行让万里遥朝前看,没有其他办法。
青灰色的烟在病房里缓缓回绕着,万里遥蹲在墙角吧砸吧砸地抽着,忽然他猛地坐在地上,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陆崖眉头一颤,他发现这个表情像极了他在禁地救万里遥时,他被神木入侵时的表情。
可那些精神毒素鹿青囊早就清理干净了!
“有治疗类命墟星铸吗?”陆崖问林橙橙。
“治疗,净化,要啥有啥。”林橙橙这几天不知道合成了多少个顶级能力。
陆崖一步上前,正要帮万里遥缓解。
忽然这个男人再忍着剧痛颤颤巍巍地猛吸一口烟,烟似乎浸透了他的皮肤,浑身血管刹那变成野鬼般的黑色。
“别来……别来……”
“我再看会儿……我记起来了……”
“在树里做的噩梦。”
“是人类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