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帝曾经是赵老的第二位真传。
只不过，他如今已经不再是旧武了，迷途知返，不再是当年那个浪荡皇子，舍了旧武，独修新武。
当年，除了二皇子是太子以外，争夺皇位最凶的两位皇子，分别是四皇子、八皇子。
二四六八，其中的六皇子，从来没有人认为，六皇子可以继承大统。
理由？
六皇子从小就不修行武道，十八岁了，走正统武考的路线，考上了帝都武大的武道班。
换做其他人，这当然是天之骄子，值得倾尽全力培养。
但生在帝王家，菜就是原罪，其他皇子同龄都在摇光，甚至准备冲击武圣了，六皇子还是200气血。
这谁能想到，押宝在他身上？
而且，六皇子行为放荡，是帝都里出了名的。
如今的秦阁老，当年不过是街头斗狠的混混罢了，得到六皇子赏识，才有了之后的飞黄腾达。
而且，六皇子在入校没多久，据说就被某位旧武高人看中，列入了旧武考核。
大夏皇帝，必须修习新武。
按照当时人的理解，你主动修习旧武，就等于与皇位绝缘。
当然，也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六皇子的师父是谁。
曾经的旧武第一人，大夏真正意义上的定海神针，赵空然！
但对于这部分人来讲，他们知道六皇子修的是‘迷途知返’，这是世上最顶尖的旧武，逆修旧武的发源，师父更是旧武第一人。
说难听点，就算是当大夏皇帝，也没有当赵空然的真传弟子舒坦啊。
所有人都知道，赵空然在培养出一位无敌武帝之后，一定会全力冲击第十境，舍命的那种！
而且，赵空然成功的概率极大！
一旦赵空然成功了，等于多一个武神师父，这不比狗屁大夏皇位爽多了？
在这批人眼里，六皇子只有脑子进水了才会舍弃这等机遇，去争一个皇位。
然后，太子起兵，身败名裂。
六皇子为了自己的二哥，为了大夏，为了讨回一个公道...他‘迷途知返’了。
对赵空然来讲，他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二弟子，也是当年最像自己、最有机会超越自己的徒弟。
大夏多了一个皇帝，从毫无根基，到夺嫡炙手可热，再到登基，前后只用了不到一年。
再之后，三造大夏，四海归伏，万物竞发，华夏大地展露出勃勃生机...
对于当今圣上，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很多对内幕一知半解的人，认为四十六年前的四大案，当今圣上从一位毫无根基皇子，最终夺嫡成功，赢下全部。
按照阴谋论的说法，谁获益最大，谁就是幕后黑手。
只有魏苟这一批最顶尖的存在，才知道，当今圣上，才是在四十六年前最惨的输家...
他只是拿下了皇位，成为龙椅的囚徒，却永远失去了一位师父。
就连称呼，也只能从‘师父’变成了‘赵师傅’。
同样是师父/师傅，发音一样，意义却截然不同。
多年未见，赵空然今日又见到了自己曾经最引以为豪的弟子。
他如今，已然不修旧武了。
“我早说过，许多事一直摆在你面前，只是你自己满脑子都在修仙，不曾想过这些事罢了。”
既然王杰点破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赵空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言道，
“四十六年前的四大案，什么输输赢赢，幕后黑手，在我看来，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小子，你记住，在这世上，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敌不过真正的力量，算计当然也是一种力量，对方使用这种力量，只会落在最本质的地方...”
最本质的地方，又是什么？
“武神！”
赵空然冷哼一声，“四大案的幕后黑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止武神的诞生！”
这一点，其实也很好理解。
如果是大夏的敌对势力，这没话说，大夏有满血武神等于所有人都等死。
如果是大夏内部势力，那也是分派系的。
旧武不希望新武出一位武神，尤其是大夏皇室出一位武神，因此，先帝必须死，太子必须被废。
这两人，都是有新武的武神之资。
废太子献上的神煞之物，也是幕后黑手的诱饵，同样是给先帝冲击武神的关键道具。
反观新武呢？
新武必须阻止赵空然登顶武神！
赵空然是旧武，诚然，赵空然不理世事，不会去关心什么武道新旧之分，不会插手大夏的事，他最得意的徒弟还是大夏六皇子...
可问题是，赵空然的路对其他人没有意义啊！
换做其他旧武，成了武神，说不定还有推广开的可能，新武能够转旧武。
迷途知返这东西，姑且不论赵空然愿不愿意开源，教会大家，分享源质...
就算把这玩意放你面前，你有这个资质学会吗？
赵空然成就武神，意味着大夏少了一尊定海神针，多了一个不稳定因素，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倒亏了！
敌人在针对，内部也在相互扯后腿，一个人赢就是所有人输...
所以，四十六年前，没有赢家。
没有真正的满血武神诞生，神煞之物现世之后被各家瓜分，有无敌武帝陨落...
这场关于‘武神’的厮杀，远比武道正面征伐来的要诡谲，但结果来看，所有人都输了，但所有人都是潜在的受益者。
平衡没有被打破，满血武神没有诞生，所有人都还有机会，尤其是，在经历了四十六年的沉淀之后...
现在回想起来，王杰是纯文学班的学生，四十六年来破天荒的头一名，入校时萧主任甚至要当众开麦嘲讽...
按照大部分人的想法，王杰这个‘纯文学班’身份，本身就是被人当枪使的，若是掀起什么风浪，入了圣上的眼，也会让圣上厌烦。
萧主任是这么想的，赵阁老也是。
唯独只有知道圣上旧武根脚，也知道赵空然看好王杰的严阁老，心里很清楚...
在圣上眼里，对王杰只有一个评价：
“此子类我。”
圣上为什么要专门来一趟帝都武大，就为了和赵师傅打个照面，就为了看王杰一眼？
不，圣上看的是当年的自己...
他当年，也是这般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的生活，他本以为，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很远很远，直到某一天，从睡梦之中惊醒的六皇子，发现身处四大案之中的自己，如同陷入最深的迷途...
他‘迷途知返’了。
赵空然虚眯着眼，他不敢闭上眼，一旦闭上眼，似乎就会回到四十五年前。
那个清晨，雾气还未散去。
他最得意的亲传弟子，十八岁开始习武，二十二岁就成就了武帝，再过几年就有望无敌武帝，这辈子武神板上钉钉，视同亲子的徒弟。
赵空然甚至已经打定主意，再替自己这位徒弟护一段路，自己不舍命冲击第十境，等徒弟先上了第十境，他再去尝试。
反正自己一把老骨头，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年轻人有冲劲，让年轻人先上！
如果年轻人错了，赵空然还能替他兜底，未来还有机会！
赵空然是这样想的。
直到那一天，闭上眼就会回到的那一天，雾气仿佛近在眼前，那是赵老此生最深的迷途，至今难返的迷途...
他最喜欢、最疼爱的徒弟，穿过雾气，三跪九叩，红着眼，含着泪，咬碎了牙，跪在他身前，哽咽说道，
“师父，我不修旧武了。”
“我找到我的迷途，我要回家了，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师父，我对不起您，但我真的必须去做这件事...不做此事，我心不宁，这是我的迷途，师父，这是我的迷途...”
“千错万错，都是徒儿的错，此生悔生帝王家，我此去，成与不成，今后都无法常伴师父左右，师父您的恩情...徒儿只能来世再报了...”
“您...多保重。”
“祝师父武运昌隆，早登武神...”
那一天，话不多、却又爱说俏皮话的徒弟，跪在赵空然身前，说了许多话。
隔着眼眶里的雾气，师父看不清徒弟，徒弟也看不清师父。
他们不是在面对彼此，他们都是在面对迷途之中的自己。
因此，徒弟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清，当他说出第一句话时，赵空然的眼神已经开始空洞，思绪更像是飘向了远方。
徒弟说的话，赵空然早就听不见了。
他满脑子只有那一句话，那一句在他耳边回荡了四十五年的话，哪怕斩杀一名无敌武帝也无法发泄情绪，哪怕迷途知返四十五年也走不出的迷途，因为那一句话一直在他耳边...
“师父，我不修旧武了。”
......
（三更送上，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