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和杨光离开宋记，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江城的阳光还亮晃晃的。
倒了一趟飞机，落地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城市染成金黄色。
杨光熟门熟路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总算到了，累死我了。”
出租车拐进一条城区的主干道之后，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前面的车尾灯红成一片，刹车灯亮了灭灭了亮，半天挪不了几米。
杨光往前探了探身子，拍了拍司机的座椅靠背：“师傅，前面这是怎么回事啊？堵车能堵成这个样子？”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川普，从后视镜里看了杨光一眼，慢悠悠道：“莫得办法啊，小哥你是本地人噻？那蜀清宴你该听过噻？”
杨光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顿了会儿才回答道：“听过！”
“他们家的师傅现在硬是厉害得很哦，做的樟茶鸭子入了咱们华夏的天榜，全国排前10！你晓得不？”
司机说着说着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的兴奋，“这几天外地来的游客一窝蜂往那儿涌，本地人听到了也跟着去凑热闹，不只是这条街，另外两条通往你们家的路，堵得动都动不得咯。”
说完这些，司机又自己嘀咕起来：“我硬是想不通那樟茶鸭子到底有多好吃，能把这么多人引过来……我也没吃过，排不起那个队，不过听人说这个鸭子做的厉害，连骨头都是香的……”
杨光听得那叫一个酸啊。
小声跟宋砚嘟囔：“你看看你看看，追着杀我是不是？抢我们家生意就算了，我回个家都得在路上堵我半天。”
宋砚探头看了看前面纹丝不动的车流，又听了听司机还在继续碎碎念的樟茶鸭子多好多好，转头看向杨光：“要不咱们就在这儿下车吧？反正也动不了，我看导航上这儿离你家也就不到三公里。”
“还有，你有没有门路能在蜀清宴吃上饭啊？我听得都有点饿了。”
杨光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付了车钱：“行吧行吧，先过去看看。”
两人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远远就能看见蜀清宴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队伍从大门两侧分别排开，像回形针一样折了一个弯又一个弯，把门口的广场塞得满满当当。
宋砚看过去，少说也有几百号人，有人拎着小马扎坐着，有人蹲在地上刷手机，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嘶～”
“好多人啊！”
宋砚停下脚步，微微张了张嘴。
宋记这段时间生意好，他也见过从门口排队排了几十米的场景。
可这种把队伍折成回形针、折了好几道弯的场面，他真是头一回见。
“他们家平时也这样吗？”
宋砚转头看向杨光。
杨光苦着脸摇头：“平时跟我们杨家酒楼差不多，顶多周末或者饭点的时候门口能排上十几二十个人，现在这样肯定是因为那道樟茶鸭子入了天榜。”
他指了指队伍里那些拎着小马扎的人，“你看那些人，明显早有准备，要么是专程从外地赶来的老食客，要么就是那种专门收钱给人排队的黄牛。”
“天榜之前一共十八道菜，大部分都在北平那一带，南方人想吃上一趟得跑老远。好不容易南方出了一道入围的樟茶鸭子，离得近的老食客当然全往这儿涌。“
宋砚看着这条蜿蜒的队伍，心里的好奇被勾得更高了。
他之前虽然听说了天榜，但确实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是个厉害的榜单。
现在亲眼看到榜单能带来的恐怖流量，才真正意识到这东西的分量。
能入围天榜的应该都是S+级吧？就是不知道这樟茶鸭子有多好吃。
“咱们能进去吃不？”宋砚眼巴巴地看着杨光，“不排队的那种。”
杨光挠了挠头，“这个嘛……好像还真能，他们家今天晚上搞庆功宴，庆祝王师傅的樟茶鸭子入围天榜，为了显摆，还给我爷爷发了请柬邀他去呢。”
“不过我们两家关系一般，我爷爷说他们发这个请柬肯定是想在我们家跟前装逼的，所以根本就没打算去。”
宋砚拍了拍杨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杨光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杨爷爷，那是他老人家有骨气，但你作为孙子难道就不想着刺探一下军情吗？”
“你得劝劝他老人家，再不济也得把咱们两个放进去啊，这可是天榜的樟茶鸭子，你难道就不想尝尝吗？”
杨光就等宋砚劝他呢，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说清楚他的目的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你个瘪犊子玩意儿，那姓王的又是打电话又是发请柬的，摆明了想在我跟前装逼？你现在让我去捧他臭脚？不去不去！”
杨光被骂得把手机拿远了几寸，等老爷子喘气的间隙赶紧甩锅：“爷爷，主要是宋砚想吃！人家大老远从江城跑来咱们家帮忙，刚到地方连口水都没喝上，就想尝尝那道樟茶鸭子到底啥水平，咱总不能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吧？”
宋砚这下看明白了。
杨光这小子也想吃，但又怕挨骂，所以把他拉出来当挡箭牌呢。
而电话那头杨德茂的态度也变得很快，“小宋也来了呀？你不早说？”
他顿了两秒，继续道：“嗯……我刚才一琢磨，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跟小宋等着，爷爷一会儿就来！”
电话挂断，杨光笑嘻嘻地收起手机，冲宋砚比了个OK的手势。
宋砚幽幽道：“你下次拿我挡枪的时候，可以不用开免提的。”
杨光嘿嘿一笑，假装没听见。
大约过了一刻钟，杨老爷子骑着一辆三蹦子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今天的杨老爷子穿一件深灰色的对襟褂子，戴着墨镜，风把头发吹得往后倒，很有几分老派江湖人的架势。
“爷爷！”杨光连忙挥手。
宋砚也笑着打招呼，“杨爷爷好，麻烦您过来这一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