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阳走后没两分钟，周福便推门进来了，左手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两盒用保鲜膜裹好的豆腐，右手拿着一个褐色玻璃瓶。
“宋先生，您要的高汤和豆腐都拿来了，还有这个是杨家酒楼的秘制酱汁，杨光师傅说您知道怎么用。”
宋砚接过来，揭开保温桶盖子看了一下，是他今天熬的那份没错。
“行，谢谢周经理。”
周福把东西放下，环顾了一圈后厨，没看见丁阳的人影，于是目光落在了旁边闲着的一名帮厨身上，“丁阳人呢？我出去的时候他不是还在后厨吗？”
帮厨起身回答，“丁主厨他刚才端着四盘菜出去了。”
周福脸色一变，连忙追问道：“咱们酒店餐厅有新的客人吗？”
“没有啊。”帮厨言简意赅。
周福暗骂一声。
草！那傻逼！
他辛辛苦苦把宋砚请来，为的不就是把唐杰那尊大佛送走吗？
结果丁阳这狗东西趁他不在，端着自己那堆半吊子西餐去献丑了。
唐杰嘴有多毒，看过他视频的谁不知道？让他先吃到丁阳做的那些玩意儿，好感分直接就跌到负数了，到时候连带着对后面上的菜都会带上偏见。
周福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追，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他赶到餐厅的时候，丁阳正站在唐杰那张桌旁，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唐杰正品尝着那碟焗蜗牛，放下叉子后，脸上的表情很难评。
沉默了几秒后，他决定还是先问一下价钱，“这道菜多少钱？”
丁阳微微扬起下巴，回答道：“288元！这道焗蜗牛用的是法兰西进口的勃艮第蜗牛，黄油是手工发酵的，蒜蓉现剥现剁，上面铺了一层帕玛森芝士……”
唐杰拿起叉子又叉了一颗，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打断他：“这蜗牛冷冻挺久的吧？进口的冷冻蜗牛也没问题，但你这蜗牛解冻没处理好，肉发绵了，没有那种该有的弹牙口感。”
“另外黄油的蒜香味没炒透，吃进嘴里有一层生蒜的辣，盖住了蜗牛本身的味道，你就这水平，凭啥卖288？”
丁阳嘴角的笑僵住了。
唐杰没等他说话，又伸手掀开了那盘蒜香黄油焗大虾的盖子，虾壳上铺着一层金黄色的蒜粒，看起来卖相倒是不错。
他剥了一只虾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用叉子在盘沿磕了两下：“这道菜卖多少？”
“258。”丁阳的声音明显矮了一截，“这道菜用的是南美对虾，每只都在15厘米以上，我们一盘4只，用黄油蒜蓉焗烤，火候控制在刚好断生的程度。”
唐杰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食材是南美对虾倒没错，但你这虾本身就不够新鲜了，虾肉回弹力度很弱，咬下去粉粉的，跟吃棉花似的。”
“黄油蒜蓉的量也没控好，扒了壳之后虾肉外层糊了一层厚厚的油，吃完嘴里全是腻，虾本身的鲜甜一点都没留住。”
唐杰把叉子往碟子里一搁，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两道菜加起来五六百块，但实际水平跟街边菜馆子八九十的菜差不多，怎么好意思标这个价的？”
丁阳的脸已经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臊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他想反驳，可人家的评价全都戳在他的痛点上，他连嘴都张不开。
周福就是在这一刻赶到的。
他快步走到桌旁，先朝丁阳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开，然后冲唐杰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唐先生您好，实在不好意思，刚才那几道菜是我们酒店不成器的新手厨师做的，水平有限，让您见笑了。”
“不过昨天我们酒店有一批客人争相夸赞的菜品，是另一位先生做的，他今天正好也在，已经给您重新准备了几道，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再等等？”
唐杰挑了一下眉，抬眼看向周福：“你认出我了？”
“是，唐先生这张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周福点头，又补了一句，“我猜您来我们酒店也是因为昨天晚上备受夸赞的那几道菜，不过那位师傅不是我们酒店的雇员，就是临时过来帮个忙，您放心，绝对不会让您白跑一趟的。”
唐杰来了兴趣，把面前的焗蜗牛和焗大虾往旁边推了推：“行，那我等着。”
周福退下去之后，丁阳依旧没走，肩膀微微塌着站在过道边上。
唐杰闲着也是闲着，又伸手把那盘奶油蘑菇意面拖到自己面前，叉了一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放下叉子，又端起海鲜浓汤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杵着的丁阳，语气不怎么客气：“这意面煮了多久啊？面条都没有软的筋骨了，蘑菇也切得大小不一，一点也不用心。”
“还有这个海鲜浓汤。”
唐杰把汤碗端起来晃了晃，“表面漂着这层油花，汤底勾芡不够，全靠面粉糊出来的厚度，喝到嘴里黏糊糊的一层，海参和虾仁也是冷冻货，没有鲜味。”
“这俩东西你们卖多少？”
丁阳一听问价格，又开始发怵了，吞吞吐吐道：“意面168，海鲜浓汤198。”
唐杰啧了一声，“焗蜗牛288、焗大虾258、意面168、浓汤198，加起来都快一千了，怎么敢卖这么贵的？”
“单论味道的话，这几道菜还不如个别口碑比较好的街边大排档。”
“食材成本和酒店的运营成本确实可以给出一些溢价，但也不值这么多，想做高端食品得有足够的手艺呀。”
被连番打击的丁阳听到这里，一滴眼泪没兜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唐杰看见他哭了，先是愣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一些：“哎！你哭什么？我也没骂你呀，我就事论事说的菜的问题，跟你一个服务员没关系。”
丁阳哽咽着抹了一把脸，声音充满破碎感，“我……我就是那个厨师。”
唐杰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给出了评价，“那你确实该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