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那位玄远大师,也如众人一样跪在了青砖地上。
他勉强抬起眼皮,望了一眼夜空中那尊佛陀,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一般。
他在普陀寺修行大半辈子,对佛法的理解自认不浅。
可眼前的这尊金身巨佛,他不但从未听说过其佛号,更从未在佛经典籍中见过其相关形象。
“这尊金佛也是佛祖吗?”
“可为什么在佛经典籍之中,没有任何关于其存在的记载?”
“但倘若说祂是假的……”
“可这铺天盖地的佛光,还有那沉重如巨山的威压,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让我连一丝怀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玄远整个人直接就懵了,陷入到了宕机状态中。
“不可能……这不可能……”
傅元山跪在地上,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他的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哆嗦嗦,勉强挤出几个字:“这是妖术!这绝对是妖术!”
“你们不要信!不要相信……”
他艰难地喊出声音,想要大家一起否定眼前这尊佛陀的存在。
只可惜在场众人已然被吓破了胆,根本没工夫去搭理傅元山。
不过那尊高高在上的佛陀,显然是听见了他的话。
祂微微低下头来,目光落在傅元山的身上。
下一刻,只听祂缓缓开口道:“尔……罪孽深重……”
“此世……不当为人……”
这金色佛陀的声音,可谓是声震万里,而且还带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当那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瞬间,傅元山的面容骤然开始了扭曲……
他的五官,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反复揉捏了一样。
一会儿眼珠子往外一突,一会儿鼻子外翻,耳朵错位,一会儿又是嘴巴不自然地朝两边咧开。
“汪!汪汪!汪汪汪!”
最终,一声狗吠忽地从傅元山的口中发出。
紧接着,就见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四肢着地,脖子往前伸长,探出了脑袋。
一条舌头更是直接从口中伸了出来,耷拉在一边。
龇了龇牙后,他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尖锐的吠叫。
傅元山试图站起身来,可两条腿刚撑起来半截,却又软趴趴地弯了回去,不得不又重新趴回到地上,口中呜呜咽咽个不停。
这一幕,活像是一条被狠狠踹中了要害的野狗。
而且他的屁股,还在那里还一下一下地扭动着。
这一幕虽然很是怪异,可但凡接触过狗的人都知道,这明摆着是在摇尾巴啊!
满堂宾客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脸色更加惨白了。
这……这真的佛祖?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让傅元山变成了一条狗?
正当大家心中惴惴不安,生怕下一刻也被变成狗,或是其他动物的时候,那璀璨夺目的佛光却是逐渐开始收敛了。
悬浮于夜空当中的百丈佛陀,其身影也随之从边缘处一点点地淡化消散,最终化作一缕缕金色光缕,重新又钻回到了高树的体内。
尽管这尊大佛只持续了数十息的时间,但却给大家留下了毕生难忘的一幕记忆。
而随着佛陀的消失,禅院里也重新恢复了原本的状态。
灯火昏黄,夜风拂过廊下的灯笼,烛火轻轻晃动,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可并没有人能把它当成一场梦!
满堂宾客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裳全被冷汗浸透了。
有人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有人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可惜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齐布面色铁青,双手撑着膝盖,目光死死盯着篝火前的高树。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两句话:“这不可能!”
“方才就是幻术!一定是幻术!”
坐在其身边的俊朗青年,此刻也咬牙切齿出声道:“这和尚哪里是什么得道高僧?”
“分明就是幻魔宗遗留下来的余孽!”
听到这二人的话,其余宾客们看向高树的目光中,除了之前的审视和警惕,还多出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恐惧!
甭管什么幻术不幻术的……
就算是幻术,那又如何?
这一出手,就把在场所有人都拉进了幻觉之中,简直是牛×到炸了好吗?
旁边几个自诩为正义人士的宾客,也准备附和几声,喝斥对方乃是幻魔宗的余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却是听杨兵忽然出声道:“刚才那并不是什么幻觉!”
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廊柱旁边趴在地上的傅元山:“诸位,你们请看……”
众人闻言,立刻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
只见傅元山仍旧还趴在地上,四肢撑着地面,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脑袋微微前伸,舌头耷拉在嘴角,时不时地舔一下自己的手背,喉咙里还在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此时此刻,这位傅爷全然没有了之前那副一帮之主的威风模样,活脱脱就是一条被人揍怕了的野狗。
旁边有人见状,试探着叫了一声:“傅爷?”
傅元山闻声,顿时抬起了头来。
他歪着脑袋看了那人一眼,然后“汪汪”叫了两声,接着又低下头去,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卧槽!傅爷真变成狗了!”
坐在周围的几个宾客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然后纷纷倒退了数步,生怕自己被对方传染了狗气。
齐布与身边的俊朗青年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根本遮掩不住的震惊,以及恐惧!
假如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幕,不是幻觉……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个三藏和尚真的能请动佛祖下凡?
可……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
“嘶……”
二人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觉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崩塌了。
直到最后一缕佛光彻底消散后,玄远才有些木然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整个人仍旧沉浸在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之中。
他在普陀寺修行了大半辈子,每日晨钟暮鼓、诵经礼佛,自认为对佛法的理解即便称不上通透,也绝非泛泛之辈。
可方才那佛祖降临的一幕,却是直接刷新了他这几十年来的认知!
那是幻觉吗?
玄远的脑中不断回荡着同一个问题。
而他的目光,则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傅元山……
那个被刚才佛祖亲口肯定罪孽深重,不得为人的傅元山……
对方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