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爸……这?”苏枫愣住了,看了看父亲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妹妹那倔强的眼神,一时间进退两难。
“啊什么啊?我的话你没听见吗?!”苏建国怒喝道,“立刻去安排!”
苏枫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不用麻烦了。”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近乎冷漠,“我自己会去医院,但孩子是楚凡的,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说完,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了回去,对司机淡淡道:“开车,去市中心医院。”
“小晚!”苏母急得跺脚,想要追上去,却被苏建国一把拉住。
“让她去!”苏建国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我倒要看看,她能犟到什么时候!”
“胡闹!”忽然,一声苍老低沉的怒吼从门内传来。
只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苏老爷子拄着拐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晚,回来!既然孩子已经七个月了,那就生下来!你爸不认这个孩子,爷爷我和你奶奶认!”
看到爷爷和奶奶出来,苏晚美眸含泪,鼻子一酸,转身朝着两位老人走去。
“爷爷,奶奶,孙女让二老担心了。”
苏老爷子笑容慈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放心把孩子生下来。有我和你奶奶在,你爸不敢怎样。”
“爸……”苏建国神色不悦,快步上前,沉声道,“小晚不能把孩子生下来!”
“啪!”
苏老爷子抬手,狠狠扇了儿子一记耳光,怒目圆睁:“逆子!老头子我还没死!苏家还轮不到你做主!想造反吗?!”
“爸,建国不是那个意思……”苏母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又转头看向婆婆,“妈,您快劝劝我爸。”
苏老太太叹了口气,拄着拐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儿子铁青的脸,又落在孙女倔强的脸上,缓缓开口:
“老头子说得对,孩子既然已经七个月了,那就是一条命。”
“苏家的血脉,不能因为大人的意气之争就给断送了。”
她看向苏建国,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建国,小晚是你亲闺女,她肚子里怀的也是你的亲外孙。”
“你就算再不待见楚凡,也不能拿自己女儿和外孙的命来赌气。”
苏建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顶撞父母,只是狠狠瞪了苏晚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进了屋里。
苏老爷子拉着孙女的手,语气温和:“走,快跟爷爷和奶奶进屋,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嗯。”苏晚颔首,搀扶着爷爷和奶奶,缓步往屋里走去。
一家人刚在沙发上落座,管家老康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丧帖,神色凝重:
“老爷子,沈家那边来信了,余老太太去世了,据说是被沈文渊亲手在医院里掐死的。”
“什么?!”苏老爷子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满脸震惊,“沈文渊?他……他连自己亲妈都下得去手?!”
苏枫震撼不已,刚夹起的菜停在半空,连连摇头:“这沈文渊也太狠了!那可是他亲妈啊!”
“爸,明天公司没什么事,我就代表苏家去吊唁一下吧。”苏建国放下筷子,开口说道。
苏晚接过话茬:“我也去。”
“你怀孕了,不能去那种地方!”苏母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强硬。
苏小芸在一旁坏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那沈惊寒岂不是要哭死了?”
“行了,赶紧吃饭。”苏老爷子适时岔开了话题。
……
翌日,沈家。
昔日欢声笑语的沈家,如今却冷冷清清。
大门口两侧,白色灯笼高高挂起,在风中轻轻摇曳。
挽联低垂,纸钱散落一地,整座宅院笼罩在,一片肃穆而悲凉的气氛之中。
灵堂前,沈老夫人的遗像端放在正中,照片中的她笑容慈祥。
香烛袅袅,白花簇拥,哀乐低徊,更添几分凄楚。
沈惊寒和母亲一身缟素,跪在灵前,眼眶红肿,神色憔悴。
楚凡站在她身侧,一身黑衣,沉默不语。
管家福伯站在门口,逐一报出前来吊唁的宾客。
“王家人到——”
“李家到——”
“秦家到——”
“苏家到——”
福伯的声音刚落,灵堂内众人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
苏建国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西装,面色沉肃。
他身后跟着苏枫和苏哲,以及一身素裙,腹部微微隆起的苏晚。
苏晚的出现,让灵堂内不少人目光微凝。
她与沈惊寒之间的纠葛,在场许多人都有所耳闻。
此刻她挺着孕肚,出现在沈老夫人的灵堂前,难免引人遐想。
苏建国走到灵前,恭敬地三鞠躬,又向沈惊寒母女表达了哀悼之意。
苏枫和苏哲也依次行礼。
轮到苏晚时,她缓步上前,在灵前站定,微微躬身,神色庄重而肃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鞠了三个躬,然后退到一旁。
沈惊寒抬起头,目光与苏晚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一眼之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芥蒂,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楚凡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家一行人,最终落在苏晚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这女人什么时候回国的?
看到苏晚挺着孕肚,出现在沈家的葬礼上,楚凡多少有点意外。
半年前去民政局离婚,苏晚狂骗了楚凡,自己则趁机跑出了国。
苏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与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相隔不过数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谁也没有先开口。
福伯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灵堂内那微妙的沉寂。
“徐家到——”
“魏家到——”
“叶家到——”
一连串的名号报出,让灵堂内不少宾客微微侧目。
徐家、魏家、是冲着楚凡的关系来吊唁。
但让楚凡意外的是,叶家怎么也会来?
而且叶家平日与沈家虽有往来,却算不上亲密。
今日齐聚灵堂,多少有些出人意料。
徐清雅一身黑色长裙,面容清冷,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在灵前恭敬地鞠了三躬,又走到沈惊寒面前,轻声安慰了几句。
两人的目光交错间,似乎有某种默契在流动。
紧随其后的是魏晚棠。
她一袭素衣,长发挽起,神色肃穆。
与徐清雅的清冷不同,魏晚棠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利落。
她在灵前鞠躬后,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站在一旁的楚凡,但并未多做停留。
叶家的人则相对低调,来的人是叶东玄,行礼之后他便退到一旁,与其他宾客寒暄。
林宛如作为沈家的儿媳,又是沈惊寒的母亲,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沈家一切丧葬事宜。
她强忍悲痛,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务,接待来往宾客,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家闺秀的得体。
“刘司令到——”
福伯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一丝不同于之前的郑重。
灵堂内不少宾客微微一愣,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
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在门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刘镇山一身便装,从车内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虽未穿军装,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气质,依旧让人不敢轻视。
刘镇山的出现,让灵堂内原本低沉的交谈声微微一顿。
在场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位身份特殊的人物。
他能亲自前来吊唁,足以说明沈老夫人在世时的分量,也侧面反映出沈家虽然在苏城日渐势微,但底蕴仍在。
刘镇山神色肃穆,大步走进灵堂。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沈老夫人的遗像前,摘下帽子,郑重地三鞠躬。
“吱——!”
忽然,大门口又有数辆汽车停了下来。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从车内陆续下来七八个男人,一个个面色不善,来势汹汹。
“诸位是……”福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为首一个光头大汉伸手狠狠推倒在地。
“滚开!”
光头大汉大步跨进灵堂,目光嚣张地扫视一圈,扯着嗓子吼道:“如今沈家谁说了算?给老子站出来!”
“几位是……?”林宛如眼神微变,快步迎上前去,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是林宛如,沈文渊的妻子。”
那光头壮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神带着淫邪,伸手去摸林宛如的下巴:
“啧啧,沈文渊的老婆还真不错,风韵犹存啊!”
“你干什么?!”沈惊寒看到母亲被人当众调戏羞辱,立刻冲上前,一把打掉对方的手,挡在林宛如身前,怒目而视。
“死丫头,滚开!”那光头壮汉目露凶光,指着沈惊寒冷笑一声,“我们是来要债的!”
沈惊寒眉头紧皱:“要债?我们沈家不欠任何人钱!”
“草!”旁边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骂了一声,嘴里吐了口唾沫,“你说不欠就不欠?秘书,把合同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