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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高门闭户

作者:七重梦境字数:4.9千字更新时间:2026-05-27 07:01:14
第110章 高门闭户

同一时间。

高育良家。

高育良穿着一身宽松的太极服,正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剪刀,在客厅的阳台上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迎客松。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播放着汉东卫视的早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梁建国、省司法厅厅长梁建民,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汉东省委坚决拥护中央督导组的决定……”

“咔嚓。”

剪刀落下,一根有些枯黄的侧枝掉在地上。

高育良看着这盆修剪得越发挺拔的迎客松,却是笑了起来。

“眼见他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高育良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嘴里轻哼了一句昆曲,心情是说不出的舒畅。

梁家这栋在汉东政法系统矗立了二十多年的违建大楼,终于被张怀年这台从京城开来的重型挖掘机,连根铲平了。

“老高,一大早的,兴致不错啊。”

吴惠芬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瞥了一眼电视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讥诮,

“梁家那两位‘皇亲国戚’进去了,这汉东政法系的天,算是彻底晴了?”

“晴不晴的,还得看张书记手里的刀往哪儿挥,但至少,挡在咱们头顶的这片乌云是散了。”

高育良走回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梁群峰留下的政治遗产,这回算是被他的两个好儿子给败了个精光。沙瑞金想拿梁家当制衡我的筹码,这算盘算是彻底砸了。”

吴惠芬坐到他对面,压低了声音:“可我怎么听说,沙瑞金还专门给督导组打了电话,主动要求严查梁家兄弟?这变脸的速度,可比你这剪盆景的手法利落多了。”

“这就是沙瑞金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无奈之举。”高育良冷笑一声,

“张怀年的连翻动作,根本没给省委留任何斡旋的余地。沙瑞金那是见势不妙,赶紧把夜壶扔了,好给自己洗清嫌疑。不过嘛……”

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

“梁家兄弟这一空出来,公检法司得空出多少位置?这可是权力的真空期。

沙瑞金这回,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硬生生把这块大蛋糕,推到了咱们的嘴边。”

就在高育良准备畅想未来汉东大局时,吴惠芬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吴惠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高育良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梁璐。”吴惠芬叹了口气,

“十分钟前就打过一次,我没接。现在又打来了,安保处的同志刚才发信息说,她已经在咱们大院门外站了半个小时了,哭得连站都站不稳,非要见你一面。”

高育良端着牛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

梁璐。

梁群峰最宠爱的女儿,也是祁同伟名义上的妻子。

当年她仗着父亲的权力,成就了这段充满算计与怨毒的畸形婚姻。

现在,老丈人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两个哥一夜之间全进了局子,连她那个平时最看不起的丈夫祁同伟,都在重症监护室里设局自保,根本没人管她。

她这是走投无路了。

“接吧。让她进大院,去二楼书房等我。”高育良放下杯子,语气平静。

“老高,你疯了?”吴惠芬急了,

“这个时候梁家就是个散发着瘟疫的火药桶!谁沾谁死!你前几天刚把梁家的黑材料递给张怀年,现在见她,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吴老师啊,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也是一门‘人情世故’的学问。”高育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梁群峰别说还没死,就算死了,他女儿在门外哭,我要是闭门不见,传出去,省委大院里的人怎么看我?

会说我高育良刻薄寡恩、落井下石。这对我接下来接手政法系统的人心向背,是不利的。”

高育良顿了顿,眼神变得如同刀锋般冰冷:

“见她,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名正言顺、体体面面地再把她送出门。”

......

十分钟后,二楼书房。

当高育良推开门时,几乎没认出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女人。

没有了往日那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贵妇做派,梁璐此刻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看到高育良进来,梁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茶几旁,泣不成声。

“高书记!您救救我们家!救救大哥和二哥吧!我爸……我爸凌晨听了消息,血压飙升,现在还在抢救室里没出来……我们梁家要散了啊高老师!”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高育良大步走过去,双手用力把梁璐搀扶起来,按在沙发上。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痛心和一位长辈该有的慈祥。

“老领导的身体怎么样了?省委医疗组去了吗?我一会儿就给卫生厅打电话,必须用最好的药!”

高育良一边说着,一边亲自走到茶海前,行云流水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来,先喝口热茶。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

梁璐捧着茶杯,手抖得杯盖碰着杯壁叮当作响。

“高老师,同伟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现在两个哥哥也进去了。他们说……说纪委查出了黑账,还有大哥干预司法的事情……这怎么可能呢?大哥他们一向奉公守法啊!”

梁璐抬起头,满眼哀求,

“高书记,您是省政法委书记,您跟沙书记关系又那么好,您能不能出面跟督导组说说情?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啊!”

高育良看着梁璐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悲哀的嘲讽。

奉公守法?

这四个字从梁家人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对汉东法律最大的侮辱。

但高育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他回到自己的紫檀木大椅上坐下,深深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大哥二哥也算是我曾经的同僚。但凡有一丝办法,我能看着不管吗?”

高育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抗拒的威压:

“但你刚才说,让我去找督导组说情,去找沙书记斡旋……你是个老党员了,怎么能说出这么糊涂的话?”

梁璐愣住了:“高书记,我……”

“这是中央督导组张怀年书记亲自督办的案子!是铁案!”

高育良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字字铿锵,

“党纪国法是高压线,不是我手里的橡皮筋!你大哥二哥如果真的被冤枉,组织上绝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可如果他们真的触碰了底线,谁去说情,那就是对抗组织审查,就是往枪口上撞!”

看着梁璐煞白的脸色,高育良端起茶杯,语气稍稍缓和,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政治太极推手。

“你也是体制内长大的孩子。你刚才让我去找沙书记……你知不知道,沙书记刚从北京回来,现在自己都如履薄冰,你让他去给梁家说话?那不是在拉梁家一把,那是要把沙书记也拖进泥潭里啊!”

梁璐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不傻。

高育良这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翻译成白话只有四个字——

关我屁事。

“那……那我该怎么办?”梁璐的声音发抖:

“祁同伟那个白眼狼在医院里装死,现在连您都不管我们了……我们梁家,真的就只能等死了吗?”

听到“白眼狼”三个字,高育良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

“说到同伟,我今天得说句你不爱听的掏心窝子话。”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盯着梁璐:

“你一直觉得同伟是个白眼狼,觉得你们梁家对他有恩。可你想过没有,同伟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被逼得在省委大楼跳楼,到底是谁把他推下去的?

当年梁老书记用权力硬生生改了同伟的分配。从那一刻起,你们梁家在同伟心里,就不是恩人,而是仇人!”

梁璐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高书记,您……”

“现在同伟在重症监护室里,为什么督导组要重兵保护他?因为他虽然犯了错,但他懂得识大体、顾大局!他主动配合张怀年书记查清历史积弊,他把主动权交给了组织!”

高育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梁璐最脆弱的心理防线,

“而你呢?你到现在还在试图找关系、找门路、捂盖子!时代变了,汉东的天早就不是当年梁群峰书记在位时的天了!”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梁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出了最后的“宣判”。

“回去吧,好照顾老领导。回去后,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通讯录都烧了,别再给你大哥二哥的那些老部下打电话,更别去医院找同伟闹事。保持沉默,等待组织的结论,这是你们梁家现在唯一能保留的体面。”

梁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明白了。

现在她才惊觉,权力的胜利是短暂的,那只是命运给她挖下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坟墓。

如今,大树倾倒,猢狲四散,连曾经对父亲毕恭毕敬的高育良,都能用最优雅的姿态,将她一脚踢进深渊。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歇斯底里。

梁璐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木然地站起身,甚至没有看高育良一眼,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书房。

高门闭户,恩断义绝。

高育良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梁璐那辆车缓缓驶出省委大院,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吴惠芬推门走了进来,看着丈夫的背影:“打发走了?”

“一个认不清形势的旧时代残党罢了。”高育良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微笑,

“吴老师,一会儿我去一趟省委一号楼。”

吴惠芬一愣:“去见沙瑞金?这个时候你去见他干什么?”

“去给他‘宽宽心’啊。”高育良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全省政法系统的干部名单,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弹了弹,

“梁家兄弟这一走,省高院和省司法厅的日常工作不能停摆。沙书记现在焦头烂额,作为政法委书记,我有责任在这个非常时期,向省委推荐一批政治过硬、作风优良的同志,替沙书记分忧嘛。”

吴惠芬看着高育良眼底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育良这是要趁着沙瑞金阵脚大乱、梁家覆灭的绝佳时机,直接带着人马,去全面接收汉东政法系的江山!

“老天爷还真是公平得很哪。”高育良笑着摇了摇头。

......

当高育良春风得意地走向省委一号楼,准备在沙瑞金的伤口上优雅地撒盐时,汉东宾馆东配楼的某个房间里,却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绝望气息。

这里是督导组专门用来“隔离审查”问题干部的地方。

整栋楼的窗户上都贴着单向膜,走廊里每隔五米就有一颗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注视着这片权力的垃圾场。

三楼尽头的那个单间,就是侯亮平目前的“归宿”。

房间里的陈设极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尖锐的边角,连牙刷的柄都是软胶的。

侯亮平正坐在桌前,顶着一头油腻的乱发,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死死攥着一支中性笔,正在稿纸上疯狂地奋笔疾书。

自从前几天在禁闭室里被逼着签了字,他的心里那股邪火就一刻也没熄灭过。

他写的根本不是组织要求的交代材料,而是一份名为《关于汉东反贪工作遭遇重大政治阴谋及祁同伟操纵舆论的紧急申诉》的“万言书”。

在他看来,自己就像是蒙冤入狱的海瑞,是被奸臣陷害的岳飞。

只要这封信能递到京城最高检老领导的案头,只要能递到他那个手眼通天的岳父钟老手里,汉东这盘颠倒黑白的棋,就一定能翻过来!

“砰、砰、砰。”

门锁传来了沉闷的机械转动声,门被推开了。

侯亮平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我说了,除了中央督导组的张怀年,我谁也不见!你们别想用那种糊弄差事的手段来审我!”

“亮平啊,你这脾气,是打算把汉东宾馆的单间当成凌烟阁来坐吗?”

一个熟悉且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笔顿住了。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季检?”侯亮平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狂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站了起来,

“您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最高检和省检不会抛弃我的!季检,您快看看我写的材料,祁同伟那个王八蛋就是在玩苦肉计,他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

侯亮平抓起桌上那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稿纸,急切地塞向季昌明。

季昌明没有接,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纸的标题,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悲哀和嘲弄。

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季昌明向来的生存哲学就是“不粘锅”。

侯亮平现在已经被中央督导组正式双规,成了个人见人躲的政治瘟神,若非钟家的电话,他季昌明实在不愿再来看这个愚不可及的猴子。

收起心底的唏嘘,季昌明走到桌旁,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三万多字,洋洋洒洒,字字泣血。”

“亮平啊,就凭你这文采,不去起点中文网开个历史悬疑专栏真是屈才了。书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重生之我在汉东当孤臣》,绝对有爆款潜质。”

侯亮平脸色一僵:

“季检,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开玩笑?我是被冤枉的!我违规去查祁同伟的行车轨迹,去春风茶楼,那都是为了追求实体正义!

程序上是有点瑕疵,但在反腐的大局面前,这算得了什么?祁同伟贪赃枉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这才是真正的大毒瘤!”

“砰!”

季昌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沓稿纸哗啦作响。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雷霆般的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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