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林正阳的履历像走马灯一样铺满了半透明面板。
林正阳，现任国家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履历清白得像一张刚出厂的A4纸，从基层乡镇起步，一路靠着漂亮的GDP数据和稳健的作风爬上来。
表面上看，跟钟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系统的【因果账本】权限可不是摆设，一针见血地挑破了那层窗户纸。
好家伙，这位林副主任当年在西南某省当副省长的时候，分管的恰好是农业和水利。
而当时他的直属上级、省委书记，正是钟正国的老搭档赵启明。
赵启明是谁？
那是钟正国当年在地方任职时的铁杆嫡系！
“好一条暗线，隔了两层白手套，滴水不漏。”祁同伟暗自咂舌。
现在外面查林正阳和钟家的关系，翻遍祖宗三代都找不出直接关联。
但在体制内，这种通过第三方中间人建立的隐秘纽带，才是最结实的裙带关系。
钟正国推荐林正阳，绝不会留下“任人唯亲”的把柄，因为他推的本来就不是“自己人”，而是“自己人的自己人”。
“统子，这个林正阳有没有什么能一击毙命的把柄？”
【系统检索中……】
【结果：林正阳本人相对干净。但在西南省任副省长期间，分管的水利工程项目有两笔审计存在异常。当时的结论是‘程序合规、结果待议’，最终不了了之。相关档案目前绝密封存在审计署西南特派办。】
“程序合规、结果待议？”祁同伟品了品这八个字，乐了，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账面做得天衣无缝，但钱花得一塌糊涂，只是没人敢追究罢了。”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条路走不通。
且不说审计署的绝密档案就算张怀年去调也得走一堆极其复杂的程序，退一万步讲，就算把林正阳搞臭了又怎样？
搞掉一个林正阳，钟家还能推李正阳、王正阳。
政治世家的恐怖之处就在于此——他们的备胎库比4S店都全。
“不能正面硬刚，得玩迂回。”祁同伟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权力场上，挡一个人的路，最好的办法不是把那个人搞死，而是让提拔他的那只手，自己无处安放。
钟家为什么敢推林正阳？
因为他们吃准了一个铁律：汉东发生了这么大的政治地震，中央必然、也必须空降一把手来洗牌。这是高层的政治规矩，地方上谁也改变不了。
在这个大前提下，钟家手里有现成的人选，先手优势巨大。
“想破局，就得顺着中央的规矩来。”祁同伟眯起眼睛，
“中央要空降，那我就让张怀年去告诉中央——汉东现在，空降不得！”
谁能去向高层递这句话？
只有手握尚方宝剑的督导组组长张怀年。
而张怀年凭什么去递这句话？
因为汉东的经济大盘不能崩！
“如果张怀年在给高层的内参里写上一笔：汉东官场震荡剧烈，外资大规模撤离，空降干部熟悉局面至少需要半年，为保汉东经济基本盘，建议暂缓空降，由本土懂经济的同志平稳过渡……”
祁同伟在心里盘算着这套话术。
打个最坏的算盘，就算中央铁了心要洗牌，只要张怀年死保本土派过渡，那这个人选只能是谁？
高育良？
开什么国际玩笑。张怀年现在正拿着放大镜盯着高育良呢，让高帮主接一把手，那张怀年这趟汉东岂不是白来了？
田国富？
资历不够，而且纪委出身，让他当一把手等于让裁判下场踢前锋，不合规矩。
剩下的，只有一个人。
李达康。
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排名靠前，GDP全省第一。
最关键的是，这哥们儿从头到尾都没沾上任何一个案子的边，简直是汉东政坛的最强“不粘锅”。
把李达康推上去，等于在汉东放了一台只认数据不认人情的推土机。
钟家的势力进不来，高育良的手也伸不了太长，而他祁同伟，只要完成了张怀年交代的“污点证人”任务，后面想办法转出去完全没问题。
“问题是，我怎么把‘推李达康’这个绝妙的创意，自然而然地塞进张怀年的脑子里？”
“只能借刀杀人了。走高育良的线。”
祁同伟的脑海里瞬间搭建起一条完美的传递链：他 → 程度 → 高育良 → 张怀年。
高育良有见张怀年的正当理由。
而在汇报工作时，“忧心忡忡”地提一嘴京城有人要来汉东摘桃子，张怀年这种最恨别人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活阎王”，绝对会竖起雷达。
至于高育良凭什么心甘情愿当这个传声筒？
凭高育良自己比祁同伟更怕钟家的人来！
林正阳一旦落地汉东，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绝对烧向高育良。
侯亮平虽然进去了，但高育良那些黑料，钟家能不知道？
新任省委书记能看到政法委高育良一家独大？
退一万步说，当高育良意识到中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接班时，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宁愿去推他斗了半辈子的死对头李达康上位，也绝对不愿看到钟家的人来汉东刨他的祖坟！
“这就是阳谋。高老师，学生再教您一课，什么叫为了生存，与宿敌共舞。”
祁同伟无声地笑了。
“统子，帮我拟一条给程度的加密信息。”
【请宿主口述内容。】
“就写：‘北风南下，有人种树，告高师莫做看客。’多一个标点都不要。”
北风南下——京城有人要空降。
有人种树——要在汉东扎根抢地盘。
告高师莫做看客——高育良你别搁那装缩头乌龟了，再不反击，人家连锅带盆都给你端了！
以高育良那种玩了一辈子政治密码的狐狸段位，这句话递过去，他用脚后跟都能脑补出一整套“阻击钟家、保举达康”的战略计划。
【信息已编码。将通过加密频段推送至程度备用机。】
刚安排妥当，系统突然又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提示：
【高价值情报更新：钟正国已于今日下午三点十五分，向中组部正式递交林正阳的推荐函。中组部内部评审，预计将在三个工作日内给出初步意见。】
三个工作日！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也就是说，他只有三天的时间窗口。
三天之内，必须让高育良去见张怀年，必须让张怀年向高层递出“保李达康、拒林正阳”的绝密内参！
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比在孤鹰岭被侯亮平围剿时还要刺激。
“统子，信息必须分秒不差地送达。汉东这盘大棋的第三幕，该上高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