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到一半,小金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犹豫片刻后走到李达康身边,压低声音:“书记,网上又起了一个新词条。”
李达康皱眉:“念。”
小金迟疑了一下。
“念!”
“#李达康公关式认错#。”小金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宣传部长当场麻了:“这,这也太快了吧?我们通稿还没发,整改照片也没传,他们怎么就提前打了预设标签?”
李达康反而笑了。他拿过平板扫了几眼,冷哼一声:“好嘛,我还没说话,他们就替我把话编好了。这帮人,连我下一步怎么认错都预判了?真当我是照着剧本走的NPC?”
他把平板放回桌上,语气一下沉了下来:“既然他们说我公关,那我就不公关。今天下午两点,我去市信访大厅现场办公。”
小金吓了一跳:“书记,您亲自去?现在网上情绪这么大,万一现场有人冲撞,或者有人故意带节奏……”
“有情绪就让他说,有问题就当场办。”李达康打断他,
“谁也不许提前清场,不许摆拍,不许找托。媒体愿意拍就拍,群众愿意骂就骂。只要不是违法闹事,谁都别拦。谁要是给我安排群众演员,我让他去窗口后面坐一年,天天听真群众怎么骂人。”
宣传部长脸都白了:“书记,这风险太大。现在明显有人在等您犯错,现场一句话被剪出来,可能就是新的热搜。”
“风险大?”李达康看向他,“我们天天喊群众路线,真见群众就怕?宣传工作不是贴金箔,不能只负责把领导拍得红光满面。今天你们要做的,就是完整记录,原话公开。别剪我的好话,也别删群众的难听话。京州要过这一关,靠的不是把脸擦干净,而是把事情办明白。”
这话把宣传部长堵得没脾气。他知道,李达康这是把自己摆到台前,也把京州整套班子摆到了台前。
成了,是一场硬仗里的翻身;败了,就是舆情二次爆炸。
会议刚散,京州市委的动作就开始往外放。
第一条通报没有长篇大论,只用了几行字:京州市委市政府承认信访窗口设置不合理等问题,今日起全市整改;李达康下午两点到市信访大厅现场办公;欢迎群众反映问题,欢迎媒体监督。
消息发出去后,网上先是一阵嘲笑。
“装,继续装。”
“热搜一上来就亲民了?”
“别到时候全是安排好的群众。”
“李达康这人我不洗,但他敢去现场,我先蹲个直播。”
省医院特护病房里,祁同伟靠在病床上,看着系统舆情面板。
“老李这反应可以啊。”祁同伟在心里啧了一声,
“挨打不缩头,还主动把头伸出去说你打准点。官场上能这么干的人不多,难怪张怀年看他顺眼。”
【舆情趋势:负面峰值暂缓。】
【大众心理:由单向愤怒转入围观审判。】
【任务提示:李达康若能在现场办公中稳住局面,将形成第一波反击节点。】
祁同伟眯了眯眼。现场办公是好棋,但越是好棋,越容易被人做局。
钟家既然已经把“公关式认错”的帽子提前扣出来,就不会干看着李达康把局面扳回来。
果然,系统面板下一秒亮起红色提示。
【检测到异常人员流动。】
【三名职业舆情挑事人员,正在前往京州市信访大厅。】
【目标:制造“李达康怒斥群众”“京州现场办公摆拍翻车”等二次传播素材。】
祁同伟心里冷笑:“这帮人真是专业挖坑队,坑挖好了还铺红毯,生怕老李摔得不够标准。”
他想了一下,没有直接惊动张怀年。
督导组本来就会派人盯着现场,自己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让张怀年意识到自己每一步都能踩在风暴前面。
于是,他调出程度的线路,发了一条极短的匿名短信。
“信访大厅,三张生面孔,盯偷拍视频。”
程度这会儿正在车里吃包子,手机一震,他看完那行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问是谁发的,也不敢问。
他把包子往纸袋里一塞,低声吩咐司机:“去市信访大厅。别走正门。”
与此同时,汉东宾馆。
陈局长拿着技侦组刚送来的初步报告,快步走进张怀年的办公室。
张怀年正在看梁家案后续材料,桌上还压着梁璐移交录音笔的鉴定流程单。
录音还没有正式上报,所有技术鉴定和证据链补强都在暗线推进。
“张书记,丁义珍出逃前那通电话,有初步结果了。”陈局长把报告放到桌上,语速压得很低,“号码是不记名卡,但购卡关联信息恢复出来了,指向崔大鹏。”
张怀年抬起头:“赵瑞龙的人?”
“对。”陈局长翻开第二页,“更关键的是,通话前后的基站定位显示,这个号码曾在赵瑞龙常驻套房附近活动。技侦组说,从目前底层日志看,链条是闭合的,但我已经要求他们复核原始备份。”
张怀年沉默了几秒,拿起报告看了两遍。钟家想借丁义珍出逃案狙击李达康,可线索却拐到赵瑞龙身上,这个转向太漂亮,漂亮得让他这个老纪检都不愿意立刻相信。
“先别急着下结论。”张怀年把报告合上,“复核三遍。查运营商底层日志,查基站维护记录,查现场监控能不能补,查购卡人和崔大鹏的资金、住宿、车辆轨迹。我们不能因为这个结果对我们有利,就降低证据标准。”
陈局长点头:“明白。证据链没坐实之前,不对外扩散,也不通知李达康。”
“对。”张怀年手指轻轻敲了敲报告,“钟正国这次手伸得太长。如果这条线坐实,那就是他们搬石头,砸的不是脚,是自家门脸。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急了,就容易被人反咬成我们替李达康洗地。”
陈局长说道:“下午李达康去信访大厅现场办公,要不要派人过去?”
“当然要去。”张怀年语气平静,“这场戏不只看李达康,也看背后的人还有多少招。通知小李,带两个人去现场,只记录,不干预。群众正常反映问题,不许拦;有人故意设局,也不要当场掀桌子,先把证据拿完整。”
陈局长刚要转身,张怀年又叫住他。
“老陈,祁同伟那边今天有没有异常?”
陈局长想了想:“没有。护士换药,病房安保正常。梁璐昨晚移交录音笔后也没再接触他。程度那边暂时没发现异常,不过他上午临时改了行程,去了市信访大厅方向。”
张怀年眼神微微一凝:“程度也去了?”
“是。理由还不清楚,可能是公安系统内部维稳敏感,听到消息后自己过去看看。”
张怀年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这个人躺在病床上,外面却总有棋子走到他该走的位置。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敏锐,次数多了,就有意思了。”
陈局长没接话。他知道张怀年说的是祁同伟。
这个人从省委坠楼那一刻起,就一直像个半死不活的伤员,可汉东这盘棋的许多关键节点,都隐隐有他的影子。
张怀年拿起丁义珍那份报告,慢慢敲了敲桌面:“继续看。祁同伟也好,李达康也好,高育良也好,谁都别急着定性。棋盘上,有人想活命,有人想保位,有人想摘桃子,还有人想翻旧账。我们要做的,不是替谁赢,而是看清楚每一步背后,谁在拿组织原则当筹码。”
陈局长点头:“我明白。下午信访大厅那边,我让小李全程留痕。”
张怀年看向窗外,声音压得很低:“让子弹再飞一会儿。钟家那支箭,已经射出来了。现在要看的,是它最后扎在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