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汉东省委大院的空气里,竟飘来一股极其微妙的瓜香。
昨晚汉东大桥上的风波,虽然没上新闻,但在体制内的微信群和私下饭局里,早就传出了八百个版本。
“听说了吗?昨晚梁璐差点从跨江大桥上跳下去,被祁同伟给捞回来了!”
“扯淡吧?祁同伟不是在家喝小米粥吗?他那腿能跑得过想寻死的人?”
“人家那是运筹帷幄!提前派人盯着呢!这就叫格局,梁家刚倒,梁群峰尸骨未寒,他这前女婿不仅没落井下石,还冒着江风去救人。这心胸,绝了!”
“绝什么呀,梁璐要是一闭眼跳下去,得闹出多大的舆论?祁同伟这叫‘带病施救,保护关键证人’,这政治站位,高得能摸到省委大楼的避雷针了!”
这些话传到李达康耳朵里时,他正端着水杯准备喝口热茶,听完秘书小金的汇报,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把舌头给烫熟了。
“什么叫带病施救?!”李达康把茶杯重重地磕在办公桌上,震得杯盖直响,
“他祁同伟拄着个拐杖去江边吹了十分钟冷风,就成保护证人的英雄了?!”
小金缩了缩脖子,赶紧递上一份昨晚的简报:“李书记,桥面监控、出警记录、医院的心理干预诊断,还有梁璐本人的签字笔录,全都附在后面了。证据链完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祁同伟不仅救了人,还给梁璐做了深刻的思想工作,成功稳住了证人的情绪……”
李达康一把抓过简报,一目十行地扫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祁同伟这家伙,简直把“危机公关”玩出了花!
本来梁璐要是真跳了江,外界绝对会传是祁同伟逼死了前妻。
可现在呢?
祁同伟不仅完美避雷,还反手把一个政治地雷变成了自己的投名状!
“恩怨之后仍有底线”,简直绝了!
“谁报上去的?”李达康强压着火气问。
“省公安厅、督导组留守小组,还有省府办的值班室,三线齐报。”
小金咽了口唾沫,“而且……周省长一早就批示了。”
“批了什么?”
小金翻开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念道:
“‘妥善安置梁璐同志,确保证人绝对安全。祁同伟同志带病施救,政治敏锐性强,情况属实,可作为后续组织评价之参考。’”
李达康冷笑出声:“刚来一天,批得挺快啊。”
小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李达康心里跟明镜似的,周正群这个批示,根本不是在夸祁同伟见义勇为,
而是在向全汉东释放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祁同伟这个人,虽然身上有污点,但脑子清醒、手段过硬,可以考虑“有限度使用”。
新省长这是想把祁同伟捡起来,去切雷啊!
相比于李达康的憋屈,高育良这边的动作就快得多了。
上午九点,高育良夹着个公文包,慢悠悠地走进了周正群的办公室。
两人寒暄了两句没营养的废话后,高育良直奔主题:
“周省长,关于祁同伟的问题,我不护短,也不回避。但他现在确实是个特殊人才。
汉东公安系统目前人人自危,我们需要一个熟悉汉东政法脉络,又敢下死手的人。”
周正群坐在办公桌后,透过半框眼镜看着高育良,目光深邃:
“育良同志,你是想推荐他复职?”
“那不符合组织纪律。”高育良摆摆手,
“我的建议是,让他以‘省公安厅专项工作顾问’的身份,参与案件线索的排查。不给行政级别,不给指挥权,只给专业建议权。”
周正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李书记肯定会强烈反对。”
“他当然反对。”高育良答得极其坦然,
“但他反对,也不完全是出于公心。东湖新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您昨天也看到了。”
周正群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张怀年书记那边什么意见?”周正群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留守小组昨晚就把情况直报了。”高育良微微一笑,
“张书记没有反对。”
没有反对,在官场语境里,就是默许。
周正群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刷刷签下名字:
“既然如此,就不上常委会讨论了,免得扯皮。直接以省政府和省公安厅联合专项组的名义下文,聘请祁同伟参与顾问工作。
范围限定在赵家残余和相关历史遗留问题,过程必须全程留痕,所有建议全部书面化。”
高育良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周省长,这个尺度拿捏得非常精准。”
周正群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高育良:“育良同志,我同意让他入局,不是给你面子,也不是给祁同伟翻案。汉东现在淤堵未清,需要有人把水里的石头摸出来。但你要记住,石头摸出来以后,摸石头的手,也得洗干净。”
高育良眼皮一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当天中午,红头文件就送到了祁同伟的家里。
此时的祁同伟,正坐在餐桌前,跟保姆孙姐进行着艰难的拉锯战。
“孙姐,这白水煮鸡胸肉,能不能滴两滴酱油?就两滴!”祁同伟用筷子戳着那块柴得像木头一样的肉,满脸生无可恋。
“不行,督导组留守处交代的,低盐低脂。”孙姐面无表情,像个木得感情的复读机。
“尽量不放,意思就是可以少放一点点嘛,政策这东西是有弹性的!”
“祁同志,您以前当厅长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带头钻空子的?”
孙姐一句话,直接把祁同伟噎得翻白眼。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省厅的李振带着文件走了进来。
“祁同志,组织上有新安排。”李振把文件递了过去。
祁同伟接过文件一看,“专项工作顾问”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挑了挑眉,没有实权,不带长,但能名正言顺地看卷宗、进专案组。
对于他来说,这简直是通天大道!
几乎同时,视网膜上弹出淡蓝色提示框:
“叮!重大命运节点达成!
宿主成功重返汉东权力牌桌,当前身份:专项工作顾问。
权限解锁:有限阅卷权、专项研判权、书面建议权。
提示:李达康拍桌反对无效,周正群顺水推舟批准,高育良倾情背书,张怀年默认放行!宿主这波‘江边捞人’操作,ROI(投资回报率)突破天际!”
祁同伟看着文件,乐出声来:
“这岗位设计得好啊,太有水平了。”
李振好奇地问:“好在哪?”
“出了成绩,那是组织上‘科学使用问题干部,化腐朽为神奇’;万一出了篓子,那就是‘顾问建议仅供参考,不代表官方立场’。”
祁同伟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一针见血地评价道,
“这锅甩得,充满了现代化的管理智慧。”
李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孙姐端着一盘水煮西兰花走出来:“就算当了顾问,中午也不能吃咸的。复工了更得保重身体。”
祁同伟看着那盘绿油油的西兰花,长叹一口气。
......
下午,省政府东湖新区专项碰头会上。
李达康果然借机发难了。
“关于省厅聘请祁同伟担任专项顾问的事,我认为要慎重!”李达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严厉,
“他本人的问题还没彻底查清,现在让他接触核心案件材料,社会观感极差!万一泄密怎么办?万一他公报私仇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正群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平静地反问:
“李书记,祁同伟不带行政级别,没有指挥权,不接触原始核心物证,只参与外围研判。
所有的过程全程录音录像,签字留痕,你还有什么具体的补充意见吗?”
坐在对面的高育良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
“保留意见也是一种意见嘛,这说明李书记对工作极其负责,防患于未然。”
李达康猛地转头瞪向他:“育良同志,你不用每次都帮我做总结陈词!”
高育良呵呵一笑:“当老师落下的职业病,习惯了,我改,我改。”